阴风一刮,庄子外新栽的树苗东倒西歪,像一串串鬼影。
李镇的五感,在黑夜中不断放大,甚至听得清一旁帮主绵长的呼吸。
他只好浑身筋肉紧绷,想着脱身的法子。
“帮主说的,是我祭河的法吧?这是我爷爷压箱底的本事,确实不能外传给旁人,还望帮主理——”
“不。”帮主出声打断,声音比阴风还要冰冷一些,“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这个。”
李镇咽了口唾沫,思如电转,拼命分析。
帮主就算知道是他拿走了镇石,那也会在晌午碰见自己骑马离开的时候,就将自己伏法。
可这都一整天了,甚至吃完了席面,还给自己封了香主……
想来,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帮主尚不知道凶手是不是自己,还在使诈。
二是帮主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自己,但是不在乎那颗镇石。
昨夜自己以斗字堂兄弟的性命要挟,才让帮主没与自己起正面冲突,但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太岁帮帮主,对自己的杀意并没有那么强烈。
这便让李镇有了操作的空间。
“帮主想问的尽管问,我也定然不会藏着掖着……不然您同我打哑谜,小子愚笨,也猜不出来。”李镇拱手道,态度谦卑。
帮主森然一笑,偏过头,傩面下的眼睛盯着李镇:
“当真愚笨吗?到了这个份上,这些事儿,还需要让我明说么……”
“?”
好烦这种谜语人!
夜风呼号,帮主将手搭在了李镇的肩上,淡淡笑着:
“几息放倒斗字堂所有的老把式,实力不错,够入我眼。
厮杀时候,也知道收着力,留了那些老把式的性命,悲悯在身,也算心性不坏。
李镇,有的事情,你过早的知道,对你不算好事,但长福伯替你开了一条路子,这条路,定然能够坦坦荡荡地走下去。”
帮主的身影已然如影消失,竟出现在了李镇背后。
他拍了拍李镇私藏镇石的右腿,笑道:
“心思缜密,算计全善,若是旁人,十个也不够你骗。
幸好这太岁帮的帮主,是我……
镇石是对你的嘉奖,长福伯给你的考验,算通过。
回家路上,多加小心,最后送你一言。
韬光养晦十八年,潜龙出渊九州安。”
话毕,帮主身形,竟然沉入了地上的影子里,消失不见。
李镇愣在了原地,一时间是惊是喜,也分不清了。
但一切又都说得通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将他淹没,可一个新的问题映出眼帘。
既然帮主与爷爷认识,拿回镇石是对自己的考验,那……
这镇石究竟能不能救了爷爷的性命?
……
李镇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干脆起来,去了院里,扛着一座方石,扎起了马步。
高才升起眼看到李镇如此刻苦,心中也倍感鼓舞,当下将那张招兵的文书捧在怀里,沉沉睡去。
练功也练到了天亮,疲惫袭来,掏出点银太岁,混着一口缸里打上来的凉水,吞到肚子里去。
这才觉得身体暖洋洋的,也有了劲儿。
虽然每次练功带来的收益并没有那么立竿见影,但起码刻苦一夜,总让李镇觉得,道行在暗戳戳地提升。
去着后院喂了那只黑狗,这只狗从不叫唤,醒的也早,现在就这么趴在临时搭建的狗窝里,懒洋洋地看着李镇。
“你的血确实没派上用场……但总比没有好,这样,当作回报,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摸着黑狗的脑袋,手感还挺舒服,黑狗抬起头,眼里多了一丝人性的希冀。
李镇琢磨琢磨,
“看你长得这么凶狠,毛发又锃黑亮堂,不如就叫……老黑吧!”
“……”
黑狗垂下头去,李镇也是第一次在狗脸上看到了无语。
“就叫老黑,多接地气,不是有句老话说,贱名好养活嘛……”
李镇摸了摸狗头,喜滋滋地离开。
一大早,便有人送了一套衣物,和一张红木令牌。
“李香主,这是香主的制式衣裳,还有令牌……”
“恭喜李香主了!”
李镇接过了东西,也赏了小厮一拇指银太岁。
小厮当即眉开眼笑,又说了“万福金安”之类的祝贺话,便美滋滋地离开。
李镇心情大好,将那套衣物摊开。
深黑褂子打底,上头绣着白缎,质地柔软厚实,看着便金贵。
李镇将褂子穿在了身上,又别上了那枚红木令牌,便一下有了香主的气势。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假。
一些个兄弟,多是之前从柳儿庄子一起回来的兄弟,便都大早上准备着贺礼,送来了李镇的屋子。
这倒使高才升和吕半夏两个人不敢再睡懒觉,纷纷起来招待这些兄弟。
“李香主深得帮主与堂主赏识,以后可得提携提携兄弟们啊!”
“李香主,但凡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吩咐我老曹一声。”
“听说李香主最近要回了老家寨子,要不我的马借你骑回去?我那匹可大有来头,叫照夜玉狮子,家里做马匹生意,是我老爷子从西州运回来的好马,路上马蹄一踏,路上邪祟都不敢近身。”
“……”
这好话听得太多,李镇也不能飘飘然。
这人接受到的善意,与他的地位有关,如今做了香主,便被这些兄弟们供起来,实在太过现实。
这些人中,李镇倒留意了那借马兄弟的话,便留了个心眼,打算回去的时候讨借用用。
收了礼,拜别了这些兄弟,李镇也才抹了抹头上细密的汗珠。
“怪不得别人喜欢当官儿呢……”
一直到了晌午,李镇也没再着急回寨子。
反倒是打问了兵字堂的去处,准备找吴小葵堂主,学一下绝技!
也不管她是什么目的,只要不是太让自己吃亏,这绝技学在身上,总是天大的好处。
只是还未出了堂口,庄子外却来了个火急火燎的身影。
正是一袭青裙的宁采薇。
她见着李镇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绸衣褂子,腰间别着香主的令,就知道事情成了。
“李公子急着去何处显圣?”宁采薇笑道。
李镇见着来人,也把憋在肚子里的话倾倒而出:
“宁姑娘,我那晚埋纸人的时候,却不知道为何,根本想不起来泼那盆黑狗血,但后面纸人也成了,就是这时常见不着面儿。”
宁采薇听了,脸色顿时一变。
“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