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这一顿席吃得,嘴里没津没味,跟嚼腊似的。
怎么感觉,这帮主是在给我摆席啊……
吃了这顿,好叫我风风光光上路……
看得出李镇的脸色不对劲,高才升夹了块大鸡腿塞到李镇碗里。
“我说镇哥,这春满楼厨子的手艺就是好啊……镇哥你咋不吃啊,快多吃些,这鸡腿肉厚实。”
李镇摆手道:
“爷爷还有病在身,没回成寨子,我有些没胃口。”
“害。”高才升叹气,“镇哥,你就别操心了,长福阿公是什么人?十里八乡最厉害的半仙,依我入了郡城里,研究了这么多门道境界来看,长福阿公再不济,都有通门大成的本事。
这病肯定是放不倒他的。”
李镇点点头,把那块鸡腿夹进嘴里。
“希望如此吧。”
“诶,镇哥,最近郡里在征兵,打北蛮……我想去试试。”
听着高才升这么说,李镇忽然想起仇严之前说过的,这娃是将军命……
但是是微弱的将军命。
这微弱二字,杀机陡现,要能成将种,岂不是要在死人堆里杀出来?
李镇也知道这战场不比江湖,江湖你有时求个饶,上供点宝贝还能免逃一死,沙场上,你的人头那可都是军功啊……
想来这世界里门道异人之多,这沙场厮杀定也凶险非凡。
“你才入通门小成,这本事上战场去送菜?”李镇咂么咂么嘴,“还不如等个几年,等你能有登堂的道行,再去打北蛮子……”
高才升也觉得有些道理,但这心里念头火热,又一时浇不灭,便只好吃着酒,继续夹菜去了。
李镇知道不能干涉别人的命运,但作为自己的兄弟,劝道两句,也是本分之事。
这一时间,那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也消散不少。
这口席面,似乎也没有什么针对自己的杀机。
酒过三巡,帮主提杯,众人望去。
“临字堂双喜临门,实乃幸事。”
“邢叶兢兢业业,保太岁有功,荣升堂主,诸位可有异议?”
伙计们无人反对。
“临字堂李镇,行渔翁之计,败鬼轿子刘家,祭河也有大功劳,宣其荣升香主,诸位可有异议?”
这时候,席间有了些骚动,多是临字堂赵羔那一派系的伙计。
只是他们话头再多,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面反驳,只能暗中生着闷气。
帮主环视一眼,将酒水泼在了地上。
“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那邢叶与李镇,便正式任职吧。”
“好!!”
花二娘和崔盛率先捧场,这才有了其他帮子伙计大喊。
“李香主!李香主!李香主!”
对李镇的呼喊声,都大过了邢叶。
这倒让周三顾和吴小葵有些诧异。
一个香主的威望,能大过堂主,这真的没开玩笑?
邢叶倒不在乎,他倒觉得,李兄弟的功劳比自己可大多了,这喊的声音不比自己大,才怪哩……
席面快到了尾声,天已经完全黑了。
李镇不知有什么古怪的能耐,竟然能千杯不醉。
比他道行深的崔盛,都已经瘫在了桌上。
让花二娘先给崔盛搬了回去,李镇才出了席,站在庄子口,“吧嗒”抽着旱烟。
只见得火把未照到的阴影中,多了一个影子。
李镇似乎心有所感,使着点命灯的功夫,定睛看去。
果然,正是纸人李!
黑褂子,束脚绸裤,丰神俊朗,头发高高扎起,便连着自己都有些恍惚。
“快些藏起来,太岁帮帮主就在席里……”
李镇催促道,却听着纸人李冷笑一声,
“藏?我为什么要藏?我堂堂李家血脉,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李镇一懵,心道坏了。
这缺了浇黑狗血的一步,纸人果然出了问题。
他似乎意识不到,自己是一张纸人!
听着席口里彻底散席,人声喧闹,李镇心中发紧,便想着该怎么处理掉纸人李。
“别忙活了,逗你玩的……要不我在这里冒充你,你回了寨子,用镇石救爷爷?”
纸人李忽地笑出了声。
“……”
李镇舒了口气,“不可,太岁帮帮主不可小觑,昨晚若他不留手,我恐怕很难带回镇石,你是纸人扎成的,怕被他所识破。”
纸人李眼里透过一丝人性化的失落,又看了眼远处。
“来人了……”
李镇偏头看去,果然看到三个身影逼近。
幸好再转过头,纸人李已经消失不见。
来人却是周三顾、吴小葵,以及帮主。
李镇掐灭手里的烟袋,深吸口气,挂起一个笑脸,拱手行礼:
“帮主,二位堂主。”
“嗯。”
帮主答应一声,站定李镇身旁,疑惑道:
“你方才在与谁说话?”
李镇面不改色,
“喝多了酒,有些烦闷,自言自语惯了……”
帮主沉吟片刻,便挥手:
“周三顾和吴小葵有话要问你。”
两个堂主跻身上来,笑呵呵地站在李镇面前。
“李香主果然一表人才……”
“李香主相貌堂堂,本事不差,自也有堂主之姿……”
二人不吝夸赞,听得李镇一阵恶寒。
“呃,二位堂主,你们找我……有何贵干?”
客套话说罢,周三顾也不藏着掖着,眼神平静看向李镇。
“李香主,祭河之法不甚高明,我们太岁帮不论是运太岁,还是下妖窟,都免不了要过几条宽河。帮子里成员多有在河道上牺牲的,本堂主希望……
你能够交出这祭河之法,好让帮子里少些损失。”
李镇听罢,眉头皱起:
“祭河?这可不行……说起来我也并不精通此法,只是稀里糊涂成功了一次,还用了不少银太岁祭河。说到底,运太岁的时候,要是舍得大批银太岁沉河,也能换来安生。”
周三顾听罢,眼里闪过失落。
果然,这李镇就是个空有运气的棒槌。
本以为他能祭刘家管事祭过的河,是以为他有更高明的本事,更厉害的家势,没曾想,却是误打误撞。
当然,也不排除这李小子是不愿意交出祭河的法,但这可能性太低了。
周三顾觉得,一个通门境的小把式,让其当了香主,也实在是抬举了。
既如此,也不愿意多问,话也不说,便去帮主身边了。
李镇心里冷冷笑了一声,爷爷教的法,还能给你不成?
吴小葵凑上前,拍了拍李镇。
“怎么,吴堂主也是求祭河之法?”
吴小葵摇了摇头,大而圆润的眼睛在夜色里眨巴眨巴,
“李香主,我最近学了一门绝技,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学?”
李镇一愣,还有这种好事?
“敢问吴堂主,这其中代价?”
吴小葵低低一笑,“没什么代价,单纯想教你,你若不学,我也不强求。”
如今点命灯进入瓶颈,李镇自然知道这绝技有多厉害。
自己先前打过张铁腚,也是靠着出其不意的绝技。
虽然不知道吴小葵目的是啥,但若能白嫖一个绝技,吃亏也值了!
“学,吴堂主若有如此慷慨胸怀,我实在钦佩!”
吴小葵听罢,低头看了看,只看到了脚尖儿,便嘀咕道:
“慷慨嘛……我也不觉得嘛……”
“哎呀,明日晌午,兵字堂,等你来。”
送走了吴小葵这位财神爷,便看着周三顾也离开。
现在,只剩下帮主与李镇。
入夜越深,阴气越沉。
好在这位道行颇深的帮主站在身前,也没有什么不适。
李镇又点上一个烟袋,递给帮主。
“我不会抽。”
“……”
三好青年啊。
李镇心中调侃,自己举起,吧嗒吧嗒抽着。
帮主歪过脑袋,抬头看向李镇,傩面有些怪异。
“李镇……你就没什么,想对我的说的?”
李镇心脏漏跳了一拍。
果然,还是瞒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