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薇吩咐得细致,什么忌讳都一一交代了。
送走了这纸人变作的姑子,李镇才幽幽一叹。
“拿走了镇石,也就能安心回家给爷爷治病了……希望再不要出什么岔子吧。”
日上三竿。
出了庄子,也凭着花二娘的说辞,找到一棵百年老松。
松树枝繁叶茂,四季常青,站在树荫底下,纵是再热的天气,都能感受到一股凉意。
老树找到了,剩下的就是黑狗血。
这得去郡里的狗市里买。
一个人,用着点子银太岁,在花二娘跟前换了几锭银子,筹备不少,才往郡里赶去。
正午时候,街里也算热闹,进城摆好摊子的货郎,叫卖的茶馆酒肆。
人烟气让这方邪性的世界多了一丝温馨。
因着李镇穿着得体,黑褂子的绸缎用得是上好的料子,这一来二去,便被不少摊贩拦着。
“爷,看看咱家的公鸡蛋!养身的很!”
“小哥,瞧你也是穿得富贵的,我在盘州寺里求来一块钵,香火旺,带回去日日敲颂,保管好用!不多卖你,三两银子!”
“……”
哪管香火气再旺,这骗子少不了。
当然,无奸不商,正是有这些骗子,才让这郡城里蒙上一层真实。
说起这个公鸡蛋,李镇倒回忆起前世看过相关案例。
说一个鸡群里,如果没有公鸡,只有一堆母鸡,那便会有母鸡性转,变成一只公鸡,来担起族群里繁衍生息的大任。
起初李镇还以为这是一个段子,没想到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这公鸡蛋,说白了也真有可能存在,但多少有点偷换概念。
母鸡性转之前下的蛋,那应该准确来说,还是母鸡蛋。
被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逗笑,终于按着花二娘的指示,来了狗市。
小巷里,狗子的呜咽吠叫声密集刺耳,还伴随着人的喝骂声。
李镇刚迈步进去,便有人围了上来。
“小哥,要啥品相的?咱这里有四眼铁包金,还有纯血的老獒……憋宝行的大人培育的神犬,咱这里都有卖的!”
来人尖嘴猴腮,体型短小,眼神精明,看着李镇穿得干练精神,褂子的品质好,便知晓这是位贵客。
看着李镇犹豫片刻,这小厮又笑道,“看公子打扮,想必也是门道里的高人,要不带公子看看宝行培养的神犬?”
李镇并没回话,一眼扫过了整些笼子,看着里面的狗相,竟一时之间有些发愣。
这么多狗,就没有一只黑的?
“黑狗有卖吗?”
“有,有,这个自然有。”小厮双眼一亮,忙领着李镇向狗市深处走去。
“咱不同于寻常的狗贩子,咱这里是专门做狗生意的,公子要的,咱这里都有……
但这黑狗啊,可比这寻常看家护院的要金贵太多。公子也知道,这世道邪性,黑狗辟邪,郡里的黑狗都快被买断了,索性养了这么几只宝贝,还没舍得卖。
公子既然来了,那就是缘分,开市还早,索性带您来瞧上一瞧,免得一会人多眼杂,还说咱这里对公子偏心呢!”
这小厮说话实在圆滑,李镇可听得出来,这是要把他当冤大头宰了。
两世为人,连这点话听不出来,那李镇真可以回炉重造了。
果然,这小厮领着他进了一间有些冷清的库房,库房里阴森暗沉,只看有点点邪性的绿光在暗里闪烁。
库房里走出几个伙计,堵住了门。
又有一个戴着玉扳指的掌柜模样的,站了出来。
“贵客?”
小厮忙做了个手势,那掌柜便会意。
肥羊啊!
伙计堵门,掌柜出台,李镇眉头微皱,但并没有发作,
“狗呢?”
小厮殷勤上前,从暗中推出来几只笼子。
笼子里的狗,眼散绿光,毛发黝黑,龇着牙,哈着气。
粘稠口水顺着白气滴落在地。
李镇微微眯眼,他竟然从几只狗身上看到了杀气!
“公子有所不知,这五只是宝行里的大人培育过的,送来咱狗市,整天用生牛肉喂养,喝得是新鲜的猪血,这气性之大,旁人驾驭不住……”
李镇点点头,你莫不说这些黑狗吃生牛肉了,你就是说它吃人,我都信。
“用来看家护院,再合适不过了,但得这养狗的有能耐,怕只怕……”
小厮上下打量一下李镇,“怕只怕公子不够硬气,镇不住咱这狗啊!”
李镇冷笑一声。多么拙劣的激将法啊。
“镇不镇得住,倒不必你来管,这狗怎么卖?”
小厮看了眼戴着扳指的掌柜,那掌柜会意,上前一步,
“能辟邪的宝贝,咱这狗市里只有这么几只了,说是一句有价无市,都不为过!
看着公子仪表堂堂,穿得得体,你若只要一只的话……
给三百两银子就好!”
三百两银子?
李镇气极反笑。
太岁帮里伙计,一个月月钱也就五两银子,三斤肉太岁。
就这还是东衣郡待遇最好的帮子!
李镇出门用着银太岁换了八两银子,原以为绰绰有余,谁知道这一只狗竟能要到天价!
看着李镇神色,那掌柜忽的一声冷笑,
“怎么,公子是掏不起这个价钱?看你穿得人模狗样,还来买稀缺的黑狗,是打肿脸充胖子?”
“一只狗卖三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李镇冷笑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可这堵门的几个伙计,像人墙似的,堵得严严实实。
“这黑狗的消息,对外都是不知道的……公子既然见了这狗的真容,那可必须得买下!你现在有多少银两,留作押金,我差人押你去取,是借是贷,还是抵押地契……
这三百两银子,你可都得老老实实给我凑够了!”
掌柜这是看李镇穿得富贵但年轻,想来家底子也有,自己这狗市背靠灵宝行,今年生意惨淡,好不容易有一桩大单子,就是抢骗也得谈成了!
哪管眼前这后生是不是门道里的,再大,能大得过灵宝行不成?!
李镇知道这是碰上强卖的了,也便用不着跟这些人再讲道理。
眼中生死气流转,双手使出了点命灯的功夫,老辣出手,这堵门的四五伙计,顷刻间便惨叫连连,瘫软在地上。
那掌柜见李镇这么年轻,竟还有这本事,当即吓得后退一步,靠在笼子边,碰得“哐啷”作响。
“你你……你别闹事,我告诉你,这个点儿,就是宝行里的大人来取货的时候,你要敢闹事,就是同灵宝行犯冲!”
说话间,狗市里骑进来一匹大马,宝行的哨子坐在马上,高大威猛。
那掌柜见来了救星,忙喝一声:
“大人,有人闹市,不光要抢了黑狗,还不打算给钱!”
那勒住马的宝行哨子,一个翻身下马,见着那穿着黑褂子的年轻人狠踹着地上惨叫的伙计,不由得一愣。
“诶,李……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