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才与黄皮子结了怨,这又是来了个什么东西?
还是大白天的,这精怪一点也不避着阳气?
面色生怒,刚想着召来铜锣,那脚下的玩意又拽了拽自己的裤脚。
似乎连声音都小了几分,道:
“公子要是不愿意说,我再去找别人就是……”
“?”
还来了个有礼貌的说是。
李镇定神,仔细看着这拽住自己裤脚的精怪。
肥不溜鳅,毛发黄里透黑,似乎属于发福的黄皮子……
“你是哪个洞子的黄皮子,认不认识李长福?”
李镇决定先搬出来自己的便宜爷爷。
这肥不溜鳅的精怪,直立起身子,约莫李镇小腿的高度,拱了拱手,小心道:
“不……不认识,我是听着老太爷的话,前来讨封的。而且,我不是黄皮子……我是土拨鼠。”
“?”
李镇看着这肥肥的影子,终于反应过来,这玩意就是在前世里非常出圈的土拨鼠啊,那一声“啊”一出,脑子里连画面儿都有了。
可这方地界,动物都能成精,谁知道这土拨鼠什么路数,李镇便再问道:
“什么老太爷?五洞子里的黄仙儿知道不,是你老太爷厉害,还是那黄仙儿厉害?”
地上的土拨鼠挠了挠头,又双手叠在一起揉搓半天,才不好意思道:
“黄仙儿独占了一个洞子,我们哪里有这本事……老太爷给我们打下了一个坡,叫肥圆坡,我们世代都生活在那儿。
我是我们这一代里最有希望讨封的,老太爷就派我下山,说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正主儿……
不过平日里老太爷很糊涂,说的话也乱,我讨不讨第一个人都成,公子你要有事,就先忙去吧……”
这娃娃音属实有点憨笨了,一口一个“公子”也不知道是哪个逆天的土拨鼠教的。
李镇有些被逗笑,便问:
“我要怎么做,才算你讨封成功啊?”
土拨鼠眼睛一亮,忙拱手道:
“公子说我像神,就可以了……”
“行,你像神,行了吧。”
土拨鼠忙忙摇头,郑重道:
“不行,得完整的对话一遍,我先来问你。
公子,你看,我是像肥圆坡无敌土拨鼠大王神,还是像人啊?”
“……”
方才分明不是这么问的,这土拨鼠怎地还给自己加这么多前缀?
李镇啼笑皆非,便道:
“你像肥圆坡什么神,行了吧。”
“好好,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公子万福金安!”土拨鼠三叩九拜,是很懂礼貌了。
“公子人真好,真是小波我见过最好的人了,不像刚刚在哀牢山里,我遇到个驼背老头,我求他讨封,结果他骂了一声‘滚犊子’,就给我一脚干这儿来了,疼是疼了点,不过少走了些路……”
“……”
驼背老头?
不会是李老汉吧。
“我有些事,你自己去耍吧,记住,别害人,你们老太爷说不定都不是我的对手。”李镇佯装威胁,便抽身,再赶去老铲家了。
土拨鼠小波眨巴眨巴眼睛,目送贵人离开,便一头扎进地里,“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激动无比道:
“西灵仙在上,列祖列宗在上,肥圆山头诸仙家前辈在上!
我终于讨得李氏嫡子的封了!
老太爷神机妙算,算到李氏子失忆,算到渡江高人李长福身陷哀牢山……我终于,我终于成功了啊!”
田地里,一只肥硕的土拨鼠在地里打滚,身上金光香火萦绕,方圆数里内,所有牲畜蛇虫,皆在跪拜。
……
当然,促成这一切的李镇,毫不知情。
他只是走到一户庄子前,听着里头的动静,“哐哐”叩响了门。
“谁啊?是黄皮子吱一声,不是就别吱。”
院里传来老铲的声音。
李镇偷摸一笑,喊道:“吱~”
“坏了,娃子们,我前些日子得罪了黄皮子,这下完了,找上门来了!”
“师父,那怎么办!”
“铲爷,您让我们出去,教训这黄皮子!”
“……”
里头热闹得紧,老铲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到院门前,打开了门。
看到是李镇,他重重吐了一口气,可又想起来李镇沾染了黄皮子的性命,便又瞪大眼睛,低声道:
“我不是叫你别来了么!你与黄仙结了仇,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啊!”
说着,老铲就要关门,却见到李镇手掌卡在门缝里,便又狠不下心来。
李镇一笑,看着老铲,道:
“铲爷,我来寻你,是我爷爷的吩咐,他让我再拜你学本事。”
说着,从裤兜里掏出最后剩下的半截银太岁,给了老铲。
老铲哪里经得起这诱惑,看见银太岁,鼻孔都大了一圈,恨不得将这银太岁的味道给嗅干……
“哎,你说这,你说这……这叫什么事嘛……”
老铲扭扭捏捏地从李镇手里拿过了银太岁,又压低了声音,问道:
“镇娃子,关于黄仙的事儿,你告诉你爷爷没?”
李镇点点头,“当然说了,我爷相当震怒,现在已经打进哀牢山去了,所以他才让我来拜师的。”
“啊!?”
老铲眼睛一瞪,
“你爷打进哀牢山了?!这么生猛啊……那山里之邪性,寻常登堂官都不敢横着走,你爷还敢亲自去找黄仙的麻烦……”
他看了李镇一圈,突地话语一软,皱眉道:
“莫非,他是把你托孤给我了?”
“?”
这老铲说的什么丧气话。
家里这便宜爷爷,怎么可能把自己托孤……
“铲爷之前也说过,我爷爷起码能镇住一个洞子,而那黄仙就占着五洞子,我爷未必没有胜算。”李镇说道。
“嘶……话虽这么说,但毕竟是那是人家的主场,而且黄仙在哀牢山还有着交情……算了算了,你爷是聪明人,他敢独自去,想来定有他的底气。”
老铲说着,小心翼翼将那把银太岁揣进兜,这才将李镇引进了门。
院子里,还是高才升那帮子十七八岁的少年,一个个正摩拳擦掌,看到进来的不是黄皮子,都一个个兴趣盎然。
“铲爷,你不是说黄皮子敲门吗,怎么把这瘟神请回来了?”
高才升是唯一笑着的,只因老铲将李镇请出了庄子以后,他那一口气始终都没咽下去,现在看到李镇去而复返,这心里也便有了发泄口。
老铲神情严肃,道:
“李阿公去了哀牢山,与那些黄皮子解决争怨,你们都好好的,李镇进门,就好好学本事,之前的什么恩恩怨怨,什么十日约战,都一并抹除了吧。”
高才升鼻子里出气,抱起双臂,穿着褂子露出坚实的胸肌。
他冷哼一声,道:
“说抹除就抹除,他坐在偏屋吃着白面馒头看我们的笑话,就得想到有人能治他的嚣张气焰!铲爷,这事儿是我们当初定下的,我不同意抹除!”
老铲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比划比划,刚想要骂高才升不讲师门情谊,便听着李镇开口:
“好啊,约战就约战呗,小毛孩子想争个心气,我成全你。”
连老铲也没想到,李镇身子那么孱弱,自己给了他台阶,他竟然不知道下!
高才升冷笑一声:
“算你还是个男人,行,之前你没跟着铲爷学本事,那这场约斗重新计算,我再给你十天苦修的机会,免得说我高才升欺负人。”
李镇摇了摇头,平静出声:
“不,就现在。”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