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粗眉方力气大,没想到会如此夸张。
这腰粗的老核桃树,怕是用斧子劈砍都要耗上不少功夫,这粗眉方两手一点,就能折树。
铁把式的本事,这么凶狠?
若这两根手指点到人身上去了,那不得东一块西一块的啊……
“铁把式,修肉身,凝铁胆,养生死气。
甚至铁把式门道里的本事,都在那一口气上。
生气沾身,那一招一式,便是对付活物的。
生气化死,那拳脚功夫,便对阴诡有奇效。
这点命灯的绝技,便是生死气同存的绝技,若这其中口诀放到江湖上去,那也会惹得众人争抢。”
粗眉方说话间,颇是自豪,甚至没了之前吊儿郎当的农家汉模样。
李镇听的一知半解,便也没着急问,只听着粗眉方继续道:“点命灯,又称点花灯,是粗中有细的功夫,听着我师父说,修至大成,一指点穿山河都算小的……”
这就有点玄幻了吧……
这世道看着顶多有些邪性,还真能扯到修仙了不是?
李镇自是觉得夸张,但也没表现出任何多余的神态,只是眼巴巴地看着粗眉方,希望他别再卖关子了。
“咳咳。”
粗眉方被李镇看得发毛,也不再拖延下去,只是道:
“点命灯,需得铁把式入通门境,当然,我现在教给你口诀心法,待你日积月累,踏入铁把式通门之后,便自会领悟这一绝技。”
还是要在铁把式门道里通门的吗?原以为这是可以现学的本事……
李镇还是想的太多,便也不好高骛远,耐心听着。
“烦方叔讲解。”
粗眉方点点头,探出两指,点在李镇眉心上,沉沉道:
“人有三盏灯,顶上一盏,双肩各一盏。
这三盏灯,即为命灯,而所谓的点命灯,也便是死气凝指,对着这三盏灯下手。
命灯一灭,阳气骤失,活人便被阴冷缠绕,很快丧了斗志。”
李镇看着粗眉方点在自己眉心处的指头,不由疑惑道:
“那这招岂不是叫掐命灯更为合适?为何叫点命灯呢……”
粗眉方知道李镇会这么问,便笑着开口:“是及,对付活人,便是掐灯,但对付诡物,则需要点灯……我们这行当,对付活人的时候总是少数,因着,叫‘点命灯’更为合适。
诡物,不同于生人,它们身上可没有命灯,这便需要你凝聚一身生气,在它们身上点起命灯,故而,阳气入体,阴诡的战力,也大打折扣。”
李镇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原来这点命灯的本事,就是给别人套debuff。
听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困难……
便在这时候,粗眉方冷冷一笑,似乎看穿了李镇所想,道:
“你要是觉得点命灯如此简单,那就大错特错了。
道行越高的门道人,便会将命灯散落于身体各处,你连他的灯都找不到,又如何掐他的命灯?
至于厉害的诡祟,更不必想,你尚且近不了它身,又如何去点灯?
而如何应对这些境况,才是‘点命灯’绝技的精髓所在。”
李镇哪里想过那么多,原来这里头还有这么多门门道道,便虚心向粗眉方请教。
“镇娃子,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得辛苦些了,需在夜里生起盏灯烛,左眼看半宿,右眼看半宿……等你一入通门,感知到生死气的存在,便能有看人命灯的本事了。
这是绝技之辛秘,外传不得……左眼灌生气,右眼灌死气,藏的再死的命灯,也能被咱们看出来…从而败敌。”
夜里看烛?左右眼轮流看?
好古怪的练功之法啊……
接下来近乎一柱香的时间,粗眉方都在讲解着“点命灯”的实操之法及如何修炼,李镇记性不差,该记住的也大都记住了。
原来铁把式这门道,并没有所谓的粗浅易懂,反倒独有玄机,有些地方晦涩难懂。
看来,人心中的偏见,是一座大山,这话一点没错。
谁说习武的,脑子就差了?
人家或许只是懒得跟你动脑……
“行了,镇娃子,这绝技,叔叔我这辈子也就会这一招半式,看在你与小荷青梅竹马的份上,叔叔我便传授给你了,你勤加修炼,一入通门,便自会掌握。”粗眉方说得口干舌燥,身后已经劈坏了几棵老树。
听了这话,李镇心底倒有了种微妙的感觉。
像是一位民间老艺人,将私藏了半辈子的手艺传授给自己。
这是授功之恩。
庄子后的原野里,偶有晚秋的凉风刮过,吹过荒芜的田间,给不属于这世界的灵魂,带来一丝有血有肉的真实感。
李镇抱着拳,郑重向粗眉方揖了一礼:
“谢过方叔,您就是我半个师傅。”
“嘿,哪里的话,哪里的话,我传你绝技,自有私情,人家师傅带徒弟,可和我不一样哩……”
粗眉方满面红光,并没有拒绝李镇这一礼。
……
吃过了午食,看着小荷妹子身子状况还好,李镇便同粗眉方和婶子告了别,去老铲家学本事了。
粗眉方送走了李镇,回来坐在炕头上,两只手攥在衣袖里,“嘿嘿”的笑。
方婶子白了老方一眼,又惋惜地说道:
“他爹啊,你这看门的本事绝技,就这么交出去了?”
粗眉方点点头,满面红光地笑道:
“咋啦,人家镇娃子以后有李阿公扶持,寻到郡里州里的名师都不算难,我教他这么一招绝技,那他可要一辈子记着我的情,再说了……”
粗眉方脸色稍稍踌躇,望了眼炕上昏睡的小荷,唏嘘道:
“本有机会在盘州扎根,可为了报俺闺女的仇,我跟整个天下的赊刀人都结了死仇……逃到这穷乡僻壤,便再没想过翻身。
这辈子若再教出个徒弟,他出去报我的名,都是害了人家娃,身下无后,倒不如将这绝技,流传下去。”
粗眉方说着,突然觉得屁股硌得慌,便起身一看,炕头的被子下面,多出来一块半截拳头大小的银太岁。
方婶子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
粗眉方则拿起那块银太岁,看了良久,才笑嘻嘻道:
“看,多好的娃子……若小荷还能活,我可真想求李阿公,让那镇娃子喊我一声岳丈哩……”
……
走在寨子里的宽路上,李镇脑子里不停想象着点命灯的绝技。
“让我学成了这本事,那多威风啊,什么黄皮子黑皮子,我一指将其碾死!”
说着,却感觉脚腕被什么东西给拽住。
猛地回头,李镇脸色一变,竟真的看到一个黄哇哇,胖嘟嘟的身影。
“公子,你看我是像神,还是像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