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羔突然一声冷笑,脸上真动了怒气。
一个小小的伙计,敢骂他这香主是世家的奴才?
“好你个牙尖嘴利的东西,入我帮中,以下犯上,可知‘规矩’二字’何写?”
赵羔腰间的三尺青芒微动,登堂镇石官的威严,动起真怒来,还是颇为骇人。
邢叶同样不甘示弱,竟在这祠堂之中,亮起了金银参半的香坛。
便是阴风阵阵,整间屋子,弥漫着森森的冷气。
李镇拦下了邢叶,向前一步,沉声道:
“规矩是何我不知道,但为权贵低头,为自己的懦弱开脱,就一定不是规矩!”
赵羔摁住剑柄,脸上寒光骤放,低声道:
“同刘家人低头,可是我与帮主共同商议的结果!这便是帮规,也是为了护住帮中弟子上下性命!你当真以为自己带了一批太岁回来,是什么天大的功劳不成?”
“哗——”
这话一出,祠堂外围观的帮中伙计,皆是哗然一片。
早有这主意,为什么不早些说?
险些害得他们葬身在柳儿庄子里。
李镇心中微沉,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位戴着傩面的帮主。
向盘州刘家低头,竟然也是他同意的?
既然这样,那倒真的有点不好收场了啊……
“刘家?”
戴着傩面的帮主微微愣神,偏头看向赵羔,疑惑道:
“你当时同我说的,是哪个刘家?”
赵羔揖了一礼,“是盘州的鬼轿子刘家。”
“盘州刘家?”
帮主语气上扬,冷笑道:
“我以为你说的中州刘家,那我们太岁帮自然与其拼斗不过,可盘州刘家,倒不足为虑。”
“啥?”
赵羔猛然一愣,帮主不是旧伤未愈,失了定府境的本事,怎还敢与盘州刘家为敌?
“帮主……那盘州刘家,再怎么说,也有定府高人坐镇,您如今伤势未愈,我们应该暂避其锋芒吧?”
赵羔的话有些没了底气。
这位帮主自十八年前创办太岁帮以来,便做了个甩手掌柜,从不过问帮中之事,只是靠着定府境的本事,强压东衣郡其他帮子一头。
但谁知道,帮主的脾气喜怒无常,他如今敢这么问,也是赌上了自己的前程。
一旁,邢叶与李镇对视一眼,各自透露出一个放心的眼神。
看来帮主与赵羔之间,还存在着什么误会。
“我是旧伤未愈不假,但我太岁帮矗立东衣郡这么多年,人脉甚广,认识几个人,倒不算什么难事。”
帮主说着,一边掀起傩面一角,端起茶水,缓缓饮下。
李镇则借着这空隙,看清了帮主面具下的脸庞。
白,白得跟死人一样。
颌角并不锋利,皮肤上没有什么褶皱,就像一个惨白的小白脸似的面庞。
“听说灵宝行的副掌柜仇严,背后是盘州仇家……不大不小,也算能与鬼轿子刘家掰掰手腕的角色。赵羔,我听说你与那仇严算是旧识,可请他说上几句话?”
帮主重新合好面具,随口问道。
赵羔心中了然:
这是帮主给了自己表现的机会!
如果能让仇严帮着自己解决太岁帮的这次麻烦,那这堂主之位,可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但自己与仇严的交情,并没有那么深厚,只是春满楼里认识的酒肉朋友……
“帮主之令,不敢不从,但仇严脾气古怪,素日不在灵宝行中,我也不知能不能请他办下来这事……但我一定会尽力游说。”
赵羔不敢立下军令状,只好先使着缓兵之计。
仇严?
一旁的李镇微微恍然,这不是当初自己扯虎皮的那位吗?
在过马寨子里,吕老拐子强抢高才升的妹子,自己伸出援手,却得罪了吕老拐子,他弟弟又正好是血衣帮的香主吕谋……
正说着,堂外传来了嘈杂声。
“灵宝行的人?这可是我堂中重地,不可乱入!”
“这位兄弟,话不能这么说,我是替着我家仇掌柜,来给熟人送礼的!”
“……行,我去请示。”
还未等着堂外伙计冲进来,赵羔的眼神一下子亮了。
来了来了!
谁知道这仇掌柜,不过与自己酒肉朋友一场,却听着自己回了郡里的消息,还差人过来送礼?
这番交情,让帮主看在眼里了,那自己升堂主,可是指日可待了!
“快快快,别请示了,让他进来!让他进来!”
赵羔大声道,门外的伙计也都听见,便让开一条路子,只让那位手里提着筐子,戴着面具的人进去。
邢叶见状,暗道坏了。
这本属于李镇的功劳,如今却变成一件烂尾的坏事,而这赵羔,却摇身一变,成了擦屁股的好人?
李镇虽贵为盘州里大族的子嗣,可他初来乍到,无根无萍,如何与这些老狐狸相斗?
现在好了,连着仇掌柜都给这赵羔送礼来了……
帮主葱白的修长手指,敲击着供桌的桌面,暗自点头。
“不错,饿了就有人喂饭,好事。也省得我亲自再跑一遍盘州刘家……”
赵羔容光焕发,忙忙将戴着面具的满玉堂请了进来。
“诶呀呀,你说这,来就来了,还送这么大的礼……”
“你干嘛?”
满玉堂将筐子藏在身后,质问道。
“诶?”赵羔愣住,“仇掌柜不是给我送礼来了么,你这小厮……”
“谁说是给你送的了?你算哪根葱?”
满玉堂虽是灵宝行的哨子,但位同寻常帮派的香主,他倒也不必对赵羔客气。
“我与仇掌柜熟识多年,不是同我送,还能是谁?!”
赵羔隐隐有些怒气,怎么今日这一个个的,都要消遣自己?
“不认识你,仇掌柜也没吩咐过。”
满玉堂的话,让祠堂中里外所有人看向赵羔的眼神都变了。
好家伙,这要换作了是旁人,怕是恨不得抠出来个地缝钻进去……
满玉堂眼睛在堂中乱瞟,终于锁定到李镇的身上。
他热切地三步并作两步跑来,将手中筐子奉上。
“李大人,终于再见到您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您依旧英姿风发!”
“?”
李镇眯着眼,有些没明白情况。
但这戴面具的,自己倒是认识,恰是当初灵宝行的伙计,带走了自己所杀的猿精头颅,说要去府衙提交悬赏。
邢叶脸都笑歪了。
李镇果真是盘州里厉害的世家子嗣!连仇严都派人来舔了!
“仇掌柜说,您来了郡里,不找他鉴宝,他没招待你,心里可过意不去……
这才差我送了些天材地宝过来,说是聊表心意。改日,他要请你在春满楼吃酒!”
这些话,虽是仇严说的,但也只是一句的事。
只是满玉堂心思活络,自己扩充许多。
便是给这位姓李的大人,给足了面儿!
李镇心中还在盘算,这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种淡然的神情。
“好,放那儿吧,仇严做的不错。”
“!”
赵羔人都傻了,邢叶脸笑烂了。
赵羔想不明白,这新来的小伙计,怎么言语里对仇严的态度,像是夸赞下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羔上前一步,以镇石官的道行,迅速出剑,挑开那筐子上的绸布。
“一派胡言,仇掌柜身为合香境的掌柜,岂会与你这小伙计熟识?我倒要看看,这送的礼是不是假的,你这戴面具的小厮,是不是假冒的灵宝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