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转弯处,方知寒拉着林守一蹲在灌木丛后。
他从怀中掏出两块粗布,将其中一块递给林守一。
\"蒙上。\"
林守一接过布巾,疑惑道:\"师兄,这是要做什么?\"
方知寒已经利落地将布巾系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昨夜的事还没完。\"
远处传来车轮碾过山路的声响,夹杂着骂骂咧咧的说话声。
林守一透过枝叶缝隙望去,只见三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正缓缓驶来。
车帘半卷,露出几张熟悉的面孔。
正是昨夜在庙中闹事的那些士族子弟。
方知寒拍了拍林守一的肩膀,忽然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山路中央。
晨光下,他一身粗布衣衫,脚踩草鞋,蒙着半张脸,却站得笔直如松。
马车猛地刹住。
车帘\"唰\"地被掀开,露出几张宿醉未醒的脸。
待看清拦路的只是个布衣少年,车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哪来的毛头小子?也敢在你爷爷们面前放肆?\"那个胖子指着方知寒鼻子骂道。
方知寒不慌不忙,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诸位都是读书人?\"
紫袍青年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厉声喝道:\"废话!我等皆是黄庭国士族子弟,你...\"
\"哦?\"方知寒打断他,声音陡然一沉,\"那请问诸位,‘敬鬼神而远之’出自何典?”
“‘君子慎言’又作何解?\"
他每说一字,便向前一步。
紫袍青年冷笑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知寒笑了笑。
“我就是想问诸位一个问题。”
\"诸位读的圣贤书,莫非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马车内霎时鸦雀无声。
那年长的文士脸色涨红,羞愧地低下头。
胖子恼羞成怒,抄起车内的酒壶就砸过来。
\"放肆!\"
酒壶在空中打着转,直冲方知寒面门。
林守一差点冲出去,却见方知寒身形微侧,右手如穿花拂柳般轻轻一引。
那酒壶竟在半空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砰\"地砸在路边岩石上,碎片四溅。
\"好一个‘君子动口不动手’。\"方知寒冷笑。
他身形忽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胖子已经被拽出马车。
方知寒单手揪住他前襟,竟将这二百来斤的壮汉像提小鸡似的拎了起来。
胖子两脚悬空乱蹬,绸缎衣裳\"刺啦\"一声裂开道口子。
\"你...你......\"胖子惊恐万状,酒彻底醒了。
方知寒充耳不闻,转身走向路边悬崖。
胖子杀猪般嚎叫起来,双手死死抓住方知寒的手腕。
那些读书人见方知寒真要动手,顿时慌了神。
\"少侠!请饶命!\"
紫袍青年最先从马车上滚下来,连连作揖。
\"少侠饶命!昨夜是我们酒后失德,今日定当去庙中赔罪!\"
方知寒在悬崖边停下,手臂一振,胖子\"扑通\"一声摔在泥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满身尘土,狼狈不堪。
\"赔罪是自然要赔的,不过在这之前,我要打劫。\"方知寒笑道。
\"打...打劫?\"胖子瘫在地上,结结巴巴地重复道。
\"不错。\"方知寒慢悠悠地走到马车旁,掀开车帘,\"把你们带的书都交出来。\"
几个读书人面面相觑。那年长的文士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道:\"少侠要...要书?\"
方知寒点头,\"读书人出门,总该带几本圣贤书吧?\"
一时间,山路上鸦雀无声。
紫袍青年脸色涨得通红,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们...我们这次是出来游山玩水的...\"
方知寒挨个检查马车,越查脸色越古怪。
三辆华贵的马车里,塞满了酒坛、食盒、赌具,甚至还有几套精致的骰子,却连半本书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掀开最后一个锦缎包袱,里面竟是一摞春宫画册。
\"好一群‘读书人’。\"
方知寒气极反笑,拎着那摞画册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这就是诸位平日研读的‘圣贤书’?\"
那年长的文士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胖子缩着脖子辩解道:\"出门在外,带、带这些消遣...\"
方知寒将那摞画册\"啪\"地摔在地上,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请诸位把《论语·为政》篇背诵一遍。”
“背不出的,今日就别想下山了。\"
山风呜咽,一群锦衣玉带的\"读书人\"面如土色,支支吾吾地开始拼凑记忆中的句子。
背到\"为政以德\"时,竟有三人同时卡壳,你看我我看你,活像一群被先生抽查功课的蒙童。
躲在树后的林守一差点笑出声来。
他忽然明白方知寒为何要特意拦这一遭.
这群人亵渎神庙固然可恨,但更可悲的是,他们连自己标榜的身份都配不上。
方知寒摇摇头,意兴阑珊地挥挥手。
\"滚吧。”
“记住,以后都拿出点读书人的样子来,若是做不到......\"
他随脚一踩,路边一块山石应声裂成两半。
那群人连连答应,如蒙大赦,慌不迭地爬上马车,逃也似地往山下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