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在他怀里蜷缩着,抽抽噎噎。
而周颂年则计划着以后要把浴室梳妆台盆前的椅子换了。
换一个至少要能坐下两个人的软椅。
因为他现在就像快要被内部夹心挤破了的煎饼,已经被他的月月挤压摊成了薄薄的一片。
宛如过分松弛的海绵垫。
过了好一会,江?煎饼夹心?月才止住眼泪,抱怨:“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煎饼皮周颂年只能无奈地说:“宝贝,因为你刚才朝我泼水了,你需要我调一下新风吗?”
江月常居的室内温度,一般保持二十四度,浴室湿度为50%,周颂年日常待着的书房会更冷一些,十八度,适合办公。
温湿度跟通风排气都是工作人员早早就设定好的。
如果要变动,那他就得起身去拿遥控器。
总不能在这种情况去按铃呼叫工作人员吧?
周颂年可没有在旁人面前现场直播的爱好。
他比较保守,拒绝透露隐私。
他动了动身,江月八爪鱼似的缠着他,抽噎一声,又要哭。
周颂年没办法,又靠了回去。
——他未必不觉得享受。
但这是不能在她面前透露出半分的。
于是周颂年只得叹了口气,把她抱地更紧了,最起码他身上是热的。
“宝贝,还在哭吗?能不能让老公看一看?”
他揉捏着她的肩膀,但没推开她:“眼睛肿了会很难受的,让我看看好不好?”
极温柔的语气。
江月很难抗拒这样的态度,她不想承认自己缺爱,即便她确实如此。
不然她不会沦落到要找“daddy”。
“妈妈。”
江月挣扎一番,总算从他怀里出来,周颂年看清了她的脸。
很好,没什么泪。
因为都擦在他衣服上了。
她啜泣一声,皮肤太薄,哭了好一会,眼睛周围的皮肤都泛出了红,好在周颂年也很狼狈,头发乱了,被甩了一身的水,现在衬衫还被她攥出折痕。
江月得到了一星半点心理安慰。
她就像以前遇到不理解的事情一样,向他寻求答案,一如七年前。
“妈妈,我又做错了吗……”
周颂年有些难以启齿。
这个称呼他实在是不想应下。
但江月说完之后,抱着他的脖子,双手在他颈后交错,力道感觉像是要绞杀他,但她的脸还埋在他的颈窝,眼泪滚落,搅得他意乱心烦。
实在惹人怜。
“月月哪里做错了,能跟……跟我说说吗?”
周颂年对那个称呼含糊其辞。
但江月还是听见了,她有些想笑,懒得去看他的脸,自顾自地发泄。
“我很坏吧。”
江月看着浴室,隔着两扇玻璃门的地方,浴缸正躺在那里。
离她很远。
但江月还是觉得她就躺在里面,无比窒息。
“我出卖了自己,跟您以前骂的昌伎破鞋没什么区别,我根本不能原谅江肇,他打我,还抢你的钱,你为什么只爱他跟弟弟。”
“妹妹就摆在我们家的客厅里,你为什么看不到?江肇把她害死了,是我背着她去火葬场的……”
江月很想遗忘那天的场景。
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忘记了那个趴在她背上的,小小的人。
连名字都没有的妹妹,家里最不受重视的小人。
那个小小的妹妹,一开始还有些力气,问她:“姐姐我们去哪里?”
短短一句话,说了很久,她病了太久,实在提不起气说话。
江月没有回答,她太恐惧了。
后来小人不说话了,一开始是软的,又软又沉,慢慢就冷了,硬的像一块冰,镶嵌在她后背上。
最后变成一个小盒子。
无处安放,摆在客厅的一角,江月每次经过,都会浑身发冷,仿佛听见她的质问。
“我们要去哪里?”
她们能去哪里?
她会死在贫穷跟疾病里。
而她也死了一点,以后会逐渐麻木,最后变成跟吴敏敏一样的人。
爱着她的丈夫跟儿子,怨愤到了极致,也只能略带几分纠结的眼神,以及一句:“你不离开这个家就好,我们一家人总算团聚了”的嗔。
但江月知道,吴敏敏这样的人,她也是有恨的。
她恨着她的女儿跟一切可能成为破鞋的女人。
因为她们用性别、用手段,逼走、拐走了她的丈夫跟儿子。
她天生就是妈妈的仇人。
“我恨你!”
江月咬牙切齿地说:“你也是我的仇人,我永远不会听你的话,什么听话,什么婆家,我一定要……”
杀了他们所有人!
江月极尽怨恨,她讨厌吴敏敏,就像她也讨厌郑惠,她最恨母亲这个象征,所以她去寻找了父亲。
不是江肇。
她巴不得他死。
是“daddy”,她自己找到的父亲,她精神上的父与母。
周颂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其实很难不意识到,因为江月收紧了手,真的打算要绞杀他。
而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在这个时候死去可没有价值,周颂年有自己的判断,他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会更有利于自己。
所以他强硬地掰开了她的手,修长宽大的手掌圈住她伶仃的手腕。
她瘦了。
明明江月说她离开他以后过得很好,但是她瘦了,眼底也青黑。
关着她的时间还不到半个月,每天吃了多少东西,荤素各自多少克,几点睡觉都有工作人员做数据记录,想来不至于能让她变成这种状态。
周颂年意识到了什么,手钳着她的脸,逼她直视他。
他用极其认真的语气,对她说:“月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非常好,不是昌妇,不是别人辱骂你的任何词语。”
江月很小心眼,又落了泪:“你以前还说我贪婪自私下流。”
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还记得那么牢。
她性子真是又敏感,又犟得很,还无比记仇。
但她现在是在跟他说话,而不是跟所谓的“妈妈”。
周颂年回了句:“我也是贪婪自私下流的人,我还有精神病,以及是个变态,这些都是你说过的,月月,我们现在很般配了。”
江月嫌弃地说:“你现在配不上我了。”
她可没有精神病,也不变态。
而且她听出来,周颂年太精了,她还骂过他贱人呢,他怎么不说?
可见是留了一手,要算计她。
“是啊。”
周颂年浅笑:“我配不上月月了,所以只能用钱来弥补。”
“你要说你买下了我吗?”
江月又竖起了尖刺。
周颂年知道她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于是摇了摇头:“不,月月,我想你误会了什么。”
“我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你是“跟”了我,或者我包养了你。”
他到底是个谨慎又精明的商人,绝不会落人话柄。
“当然你跟那个谁在一起的时候不算,你出轨了,我非常生气,你不能要求我在那种情况下还要保持理智,并且对你进行尊重友好的训诫。”
他对江月可没有对魏语迟狠。
他甚至都没让她知道他认真起来会怎么教训人。
周颂年顶着江月防备的视线,桃花眼眸光潋滟,他温声问她:
“我们不是一直在谈恋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