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鄙人当然无法代表整个安南。”
尽管吃着冰酥酪,李朝仍旧汗如雨下:“尺布升米之交易,不是不可以协商,只是与其他邻国断绝边境贸易,占城和真腊倒是可以协商,大理的盐铁铜矿历来便是交趾必需之物,这......”
“官家亦知道交趾外王内帝之策。”
翟汝文继续施压。
“啊这......”
交趾小国,上一任南平王任职五十五年,其实就开始对外继续称王,对内则是帝制。
也就是南平王自称为朕。
王后自称为本宫,为皇后。
大臣们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倍感殊荣。
朝堂上下许多年来,也就真的拿自己当做跟唐宋明一样的大国了。
尽管路上不断打着腹稿,可当面被人指摘出来,李朝不可避免的惶恐不安外加尴尬。
他连忙吞下冰酥酪,俯身拱手:“鄙人可当面向官家解释,请明国官家给外臣一个解释的机会。”
只是,他说话之际,口吐白气,一阵一阵的,给此时的气氛缓和了一下。
“条件摆在那里,你若答应大半以上,本官才能为你跑一跑,否则岂不是白挨骂?”
翟汝文只是摇摇头。
“呃......”
李朝愣了愣,旋即转身摸出一个包裹,打开之后,是一块红黑相间的木坨子,沾满油渍的样子。
他一脸笑容:“这是芽庄的虫漏沉香,燃烧时散发纯正的凉香和蜜香,这一块足有三斤重,还请上官笑纳。”
“一两沉香一两金,这么大块的虫漏还真是少见,可谓珍品。”
翟汝文接过之后,颠了颠,便微微颔首,转身出门。
李朝顿时松了口气。
坐下来之后,继续品尝有些微微融化的冰酥酪,心头却开始不以为意。
什么鸿胪寺卿,还不是见钱眼开?
天下有不贪的官员吗?!
李朝嘴角微扬,旋即便听到门外脚步声响,不由哂笑一声:“花了钱果然效率高,见官家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说罢,整理一下仪容仪表,出得门去,却见一个陌生大员,手中托着虫漏,身旁跟着四名总捕。
“本官乃刑部尚书李若虚,接到案件,安南行省的交趾国使者,公然行贿鸿胪寺卿,现在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有何话说?”
李若虚为人严肃,刑部四名总捕更是个顶个的高手,只看太阳穴鼓起那么高,李朝就像是吐了水的蚯蚓,怎么也硬不起来了。
“鄙人...乃是外臣,明国刑部管不到交趾使者头上......”
他嘴巴微微抖动,怯懦道:“况且此物,不是鄙人的,只是偶然捡到,交给鸿胪寺处理而已。”
他越说底气越足:“就是这样。”
“进了刑部,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实话。”
李若虚忽然一笑,像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噗通......”
李朝当即就跪了。
他不敢答应官家的条件,否则他回去肯定被弄死。
但此刻若是不跪,真的进了刑部,那他恐怕也回不去了。
“鄙人鬼迷心窍,念在两国交好的份上,放鄙人一马吧。”
李朝居然磕头起来。
“限期十五日,离开汴京,否则使者团统统下狱。”
李若虚一转身,还不忘叮嘱:“铁捕头,关注一下。”
“喏。”
刑部四大名捕之一的铁天鹰当即拱手领命。
“如之奈何啊?”
李朝看向鸿胪寺卿翟汝文,不断摇头:“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你这人看似软弱,内地里却十分坚定,尽管跪了,但也把该拒绝的都拒绝了。”
翟汝文道:“须知道,此时已非前宋,是洪武大明!当今官家更不是那个只贪图享乐的道君皇帝!”
“来这一趟,水道旱道走了一个多月,诸多动物更是难搞,上官还请多多美言几句。”
李朝哀求起来:“万一官家想要见外臣,见不到,岂不是......”
“交趾小国,发精兵一万过去,还需要搞什么尺布升米吗?”
翟汝文捻须微笑,“我们官家给你交趾的,才是你的。”
“上官,鄙人一片赤诚啊,光看那些本国特产便知一二。”
李朝继续乞求。
“我洪武大明,堂堂万里大国,会在意你那点特产?”
翟汝文继而冷笑一声:“兵马一到,还不是我们的?”
“打仗这种事,贵国刚刚停止,应当休养生息,便是对金人,不也才拿回一个大名城吗?”
李朝一见乞求没效果,便也强硬起来:“我却不信明国会立刻发兵,而且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派出去的兵,能不能适应安南一带的气候还是未知数吧。”
“这就不劳贵使操心了。”
翟汝文一甩袖子:“来人,将交趾使者清理出鸿胪寺,任何宾馆不得收留。”
“喏!”
鸿胪寺就是外交部,在此站岗的也都是精锐,当下就将交趾使者团给赶了出去。
同时,寄存的大象和犀牛等物,也都还给了他们。
这一下,顿时引起了汴京街头百姓的注意,一时间围观不止。
李朝没有达成李神宗的诉求,不免有些心灰意冷,但也真的不敢答应只跟明国贸易。
他觉得明国太霸道了。
前宋都没有如此对待他们过。
况且,前宋时期哪个官员收礼不是收到眉开眼笑?
李朝带着使者团七八十人,在汴京百姓围观下,也不得不离开鸿胪寺,甚至离开御街。
“靠右通行,靠右侧......”
皇城司的人手依然在指挥。
李朝他们赶着大象,牵着犀牛,即便离开御道也实在是引人注目。
天色渐暗,相应的问题就来了。
沿街没人收留他们,无论是客栈还是酒店,别说是正店,脚店都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就直摆手。
有钱都花不出去。
最可气的是,他们本想示好,给了终于见到的一个乞丐几粒碎银,却被那乞丐站起来讥讽一笑:“哪里来的外国番邦蛮夷?爷爷我乃大明子民,做这乞丐只是因为喜欢自在,岂是你一个蛮夷野人能施舍的?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