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万万没想到,他带着七八十号人,牵着大象,赶着犀牛,哪怕是洪武大明的达官显贵都做不到这一点,到头来居然被一个乞丐给鄙视了?
关键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乞丐是真心的看不起他!
一个乞丐,你踏马哪来的这么足的荣誉感?
活该你做乞丐。
呸!
当然了,李朝是在心里呸的,他已经不被任何客栈和酒店收留,再搞出事情来,恐怕根本不能善了。
其实也不甘心。
他想着自己这么大的队伍,在汴京城内游走,肯定能引起官家的注意。
哪想到白天逛街,晚上在河畔露宿,安定的日子却因为携带的粮草消耗了三天,没有补充,直接就撑不下去了。
主要是大象和犀牛太能吃了。
而且,他们半夜悄悄放大象这些动物去路边吃草,还被皇城司抓了现行,不但罚款,还勒令二十人去给济养院院落除草半日做义工,此事才算了结。
还不管饭。
上哪说理去?
这些个交趾人,恨透了大明,却又无可奈何。
不过,李朝也终于了解了济养院,是前宋便开始推行的社会福利,主要用来收养孤儿,无家可归者,里面除了能学到基础知识,也还有些手工可以学习。
当然,前宋推行之后,几乎就成了官员的私人钱囊,而此番大明比较执行到位,据说这几日还流放了一个济养院的院长。
不过,了解归了解,李朝知道交趾根本不可能推行,而且眼下生活都是问题,哪能想那么多?
一个手下给李朝出主意,可以摆摊卖掉香料榴莲之类的杂物,减轻负担,能换取粮草就更好了。
李朝一听,顿时眼睛一亮,因为他沿途看到有不少百姓摆摊,不但不收费,还有皇城司管理。
严格来说,只要不挡路,就不会有人管。
他立刻领着七八十号人,牵着大象,赶着犀牛,越南大麂,几十架大车圈出一个自己的摆摊地界。
结果,刚摆开摊位就被皇城司的人过来罚款了,因为他们是外邦,没有在本国纳税和消费过,摆摊要到大相国寺,那边有专业留给外邦的摆摊区域,交了钱就能摆。
于是,李朝交了罚款,以及派出十人清扫整条街道,他赶紧带人去大相国寺摆摊,争取将大象和犀牛先卖出去。
结果一到大相国寺,李朝才知道什么叫万里中国。
光是这一条街的游人,便有四五万之多。
须知道,李朝在交趾也算是人物,他们最流行也最热闹的泼水节,往往聚集三千人,便已经是满坑满谷,一眼看不到边了。
李朝甚至在想象,若是这些人是军队,一下子冲到交趾,自己国家拿什么抵挡?
然而,现实的是,洪武大明有正规军三十万。
他越发无力,却也只能叫卖,反正人多,手下都是交趾人,自然也都懂得汉话。
还别说,还真有主顾上门。
一个胖胖的,肥头大耳、面白无须的男子,笑嘻嘻地过来,左右查看的样子说道:“小猴子呢,俺的小猴子呢,谁看到俺的小猴子了?”
“这位兄台,抱歉啊,猴不卖。”
李朝哪里不知道,对方看的其实是他的一个又黑又瘦手下?
只是看起来有点像猴子而已。
“嘻嘻嘻,可惜了,还有点像昆仑奴。”
高衙内心情格外好,蹴鞠事业有声有色,官家知道了都说好,他能不开心吗?
“兄台,买只大象吧,公的有象牙,母的能生小象,实在是不想养了,还能吃肉,大象鼻子可是绝佳美味。”
李朝继续推销:“犀牛也是好东西,浑身都是宝,光卖犀牛角都能赚一大笔,绝对稳赚不亏。”
“别闹了,吃这东西俺怕天打雷劈。”
高衙内左右看看,都很新奇,都很喜欢,却什么都没买。
开什么玩笑,以为他没见识吗,买回去就等于资敌啊!
没看大相国寺的和尚,那么懂做生意,都是看都不看一眼?
他高衙内能活到现在,全靠智慧!
李朝的手下,已经不舍得吃最后那一点稻米了,也担心榴莲坏掉,个个吃的嘴角直起火泡。
不过,最终还是做成了生意,是一个被大相国寺的和尚,称为虎王的壮汉,买了剩余的稻米。
越南大麂和百花锦蛇也销售一空。
连续几天,香料也销售一空。
可以说除了大象和犀牛,连马车和驮马都卖掉了大半。
半价销售,果然有用。
李朝也是开心不已,还是没能等来官家的召见,离开汴京的时间也快到了。
不得已,他们只能赶着剩余的马车,牵着大象,赶着犀牛,出了南熏门后,来到一片水域,大象和犀牛都疯了一般去洗澡喝水,李朝趁机催促离开,却是遗弃了。
“大使,这回可怎么办?”
猴子一样的手下满脸愁容,啥都没干成,光溜达去了。
“还是达成了协议的,只是要谈而已。”
李朝忽然失笑:“我不说,你们不说,谁知道咱们失败了?”
“对啊!”
众人眼睛一亮。
“只要陛下...我王能答应条件,下次咱们便还能再来一趟。”
李朝回头看了眼汴京:“还真舍不得离开,若非家人在交趾,还真想在此度过一生。”
“是啊,这里的官员都不随便杀人的,乞丐也不多见。”
猴子也有些恋恋不舍:“热闹,有序,和善,这才是人间天堂吧。”
只是再舍不得,他们也不得不离开。
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后方的水域之外,不少务农归来的农夫娘子停了下来,愕然地看着洗澡的大象和犀牛。
“我滴乖乖,汴京什么时候大象都能在皇城溜达了?”
有人惊讶,旁边人笑道:“大哥你记性真不好,当年那个征君,就是眼下的官家了,让咱爹派去喂大象,不就闹出幺蛾子了吗?”
先前惊讶之人,也就是赵桓,不由得摇头失笑:“想来是大理或者交趾使者想要求见官家,失败了。”
“他居然真的不见使者,大象都不要啊?多可爱啊。”
“这也太可惜了,反正全国赋税都是官家的,养着呗。”
赵金奴撇撇嘴,“我都想养着了。”
“别闹。”
她的前朝驸马都尉,也就是如今的官人,无奈说道:“咱们能养得起自己家就不错了,多条狗都是没剩饭喂食的。”
这话顿时引得赵楷一翻白眼:“俺又不找你借钱,用不着哭穷。”
“是,你是不借钱......”
赵金奴也跟着翻起了白眼:“可你天天借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