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卿翟汝文带着礼物清单匆匆入大内求见。
武洪正钓鱼呢,一旁万俟卨拿着清单正在汇报,口干舌燥也不敢停,哪怕官家根本没看他。
“官家,上述官员便是利用摊丁入亩来中饱私囊的官员。”
他小心相对:“没想到居然主簿以上的官员足有一百八十人,比霸占田地的勋贵还多了一倍不止。”
“他们拿了好处,却还不知足,想要祸害朕的江山,他们就不配做勋贵,也不是朕的兄弟了。”
武洪握着鱼竿的手微微颤抖:“那个周通居然霸占了八十亩良田?还打了人?”
“打伤了两人,其妻子乃是官家赐婚的前宋刑皇后,见势不妙,便向开封府申请和离,以撇清关系。”
万俟卨越说声音越小,按道理来说,官家赐婚怎么可能和离?
而且周通霸占田产又打人,其实都是前宋刑皇后,也就是赵构的正妻,主动挑起的。
“同意和离,既然有清闲日子不好好过,那就招入皇宫浣洗院,洗衣服去吧。”
武洪有点烦躁:“周通发配大理边境充军,其余也这么办,留着他们得身子给朕驻守边疆。”
“呃......”
万俟卨欲言又止。
“说。”
武洪看了万俟卨一眼:“即便是朝中大员,也不过如此处置,绝不姑息就是了。”
“倒不是大员,是有一个叫做武三郎的通判,此前一直是个主簿,后来立功成为通判,不过三个月就贪污了五百两银子。”
万俟卨说道:“微臣是想问官家,是否有曾经失散的兄弟?”
“这个没有,我家兄弟就是我武大郎,还有武二郎......”
武洪想了想,忽然道:“武三郎这个名字,不会是后改的吧?”
“微臣为了调查清楚,特地查过当地户籍,确系是原名。”
万俟卨小心道:“而且是经过当即知州刘大宝确认过的,毕竟此前北方大乱,难逃人数众多,南方虽无大乱,小乱却不少,不少资料都缺失了,只能寻当地主官进行认证。”
“不管如何,升官三个月就贪了五百两银子,是个会钻营的犯官,发配给沙门岛那些刺配军做个通判,也算是继续发挥才能。”
武洪忽然一笑:“若是在沿海还能贪到银子,岂不是说明他是个人才?”
“官家圣明。”
万俟卨自然马屁不断。
待翟汝文在中人的引导下过来到池塘边,万俟卨就顺势闭嘴,退到了一边。
“官家,安南使者求见。”
翟汝文这人办事比较规矩,表情也向来跟他的行事风格一样,是一丝不苟的。
“可有什么诉求?”
武洪重新挂上一点面团,抛竿钓鱼。
“前宋道君皇帝册封的交趾南平王李仁宗,去年病死了,其嫡长子李神宗继位,派使者来是为请求官家册封。”
翟汝文说道:“当然,此番前来肯定也有观察局势的意思。”
“就是谁赢他们帮谁了?”
武洪哂笑一声:“告诉他们,如果恢复尺布升米的交易,朕不是不能封的,但占城(越南中部)和真腊(柬埔寨)以及大理的边境交易,需要全部停止,否则就是资敌。”
“是。”
翟汝文拱手道:“官家是否要见一见使者团?”
“暂时不见了,如果他们能答应条件,再见也不迟。”
武洪淡淡道:“郭药师领的御营后军,应该已经逐渐适应南方天气了,如果交趾使者能代表整个安南答应下来便好,不答应直接发兵去打,别以为朕不知道他们都是外王内帝制度。”
“臣这就去交涉。”
翟汝文再次一拱手,退了出去。
“官家,这些个小国个个狼子野心,用前宋宰执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的话来说绝对恰当,尽管司马光此人能力一般,就像若是别人砸缸要挨揍,他砸缸还能编出救人的故事一样。”
万俟卨顺势踩了一脚司马光,道:“司马光说:日本人,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
他看着官家微微颔首,连忙继续说道:“官家的强硬态度是真正正确的策略。”
“是啊是啊。”
李邦彦在旁边连忙附和。
“此番查案,李卿也辛苦了。”
武洪按了按手:“都坐,种相公和宗相公也坐。”
“官家若想征大理,破安南,臣愿领兵前往。”
种师道依然一身豪气。
“打那边并不难,难就难在瘴气如何破解,却也不需要两位相公亲自领兵,那岂不是给那种锱铢小国脸面了?”
武洪摇头失笑:“近日朕也令太医院琢磨些抗瘴气的方子,另外寻边境地带一些本地偏方,目前得到的反馈是,必须要喝流动的清水,且无论怎样饥渴,都要烧开了才能喝,如此便可避免三成以上的瘴气。”
换言之,也就是常说的多喝热水。
尽管北宋末年炒菜流行开来,许多食物老祖宗们也都是该有的都有了,但喝开水这一件小事,在民间却并不多。
往往只有达官显贵们才有时间和条件,来烹茶煮酒。
而瘴气也绝不是单纯的沼气类有毒物。
是热带雨林之中,常年一个温度下,滋生繁衍的大量细菌和病毒,本地人尚不能彻底对抗。
那么刚去的外地人,喝下一口那样看似清澈的水进肚,跟喝一口毒药没什么区别。
也只有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武洪才会令郭药师向南继续发兵。
当下,也就这个问题开始讨论起来。
且说,翟汝文回到了鸿胪寺宾馆,李朝正在查看邸报,其人聚精会神,逐字逐句地仔细查看,额头汗水却是不断。
“交趾大使自南面来,汴京的气候应该令阁下如沐春风才对,如何出了这么多汗?”
翟汝文端来一碟冰酥酪,鸡蛋大小一块,且有一个小小木柄。
“上官见笑了,鄙人自幼便易流汗......”
李朝连忙掩饰了不自然,起身接过冰酥酪,拿起一只,吃了一小口,鼻孔里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色,顿时大为惊奇。
似乎也是为了转移话题,连忙讨教起冰酥酪的制作方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