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流转起星星火光,苏暮雨懊悔不已。
扫视周遭,亲人、心上人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面上满是矢志不渝的信任。
他的心猛然一阵刺痛。
这些人,这些自己在乎的人不能死!
苏暮雨深思一会儿,迅速做出判断。
“慕青羊,我命你尽快带白神医、朝颜和雪微她们离开天启,走得越远越好。”
听到这话,白鹤淮几人顿时炸了。
“苏暮雨,别忘了药人之术还等我解呢。”
“雨哥,大家长闭关,我们不能在此时离你们而去。”
“雨哥,我和师父也很有用的。”
……
几个姑娘表示抗议,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慕青羊摊开手,嘲弄道:“苏暮雨,你清醒一点。你和大家长、谢七刀等人战胜不了皇室。”
收起铜币,他说出一个更扎心的真相。
“祸不及家人是江湖豪杰的规矩,天启城不吃这套。我一个人护不住她们,也护不住失去你们的暗河。”
此次天启之行,暗河几乎掏空了家底。
大家长、三家家主、三家精英人才,若有什么闪失,对暗河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苏暮雨何尝不知这些。
走到如今的地步,棋局早已不由他和苏昌河说了算。
沉重地叹口气,苏暮雨也给慕青羊交底。
“慕青羊,诚然如你所说,我们暗河斗不过萧氏皇族,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外部,而是自身。”
慕青羊眼眶大睁,有些震惊又有些难受,苦笑道:“哎!人心啊。”
他不慕权利,只想带领慕家子弟走向彼岸,然后和雪薇双宿双栖。慕家家主之位、明德观观主之位,是他完成理想的工具而已。
然,活在阳光下,潇洒地剑荡江湖、名扬天下,是多少暗河子弟毕生的夙愿。
他们迫切希望能够快点走到彼岸。
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哪怕胜算渺茫,那些弟子们也愿意拿命去碰碰运气。
慕青羊扶着脑袋,一屁股坐到台阶上。
石头的冷意冲上天灵盖,他混沌无奈的思绪得到片刻喘息。
“总之,同进同出是咱们现在最好的选择。实在不行,求助一下外援。我没脸没皮没自尊,事后受罚我一力承担。”
“胡说八道!”
慕雪薇纤长的手指戳戳他,“暗河全员皆是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慕青羊忙不迭地点头,眼中的情意快要喷洒出来,“嗯嗯!我们一起面对。”
吃了一嘴狗粮的众人:“……”
不管怎样,甜甜的恋爱冲散了严峻的氛围。
苏暮雨的眉头稍稍松开一些,回房给月合写信。
信使日夜兼程赶到南安司农署,月合随意扫了几眼,在回信里只写了一句话:
根源是琅琊王,你们如何拼尽全力亦无用!
一针见血地点出核心。
仅限于此。
月合没给多余的建议。
课题分离是每个成年人必须学会的能力,做不到便会连累身边人。她不想成为那个倒霉鬼,远离是最好的办法。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第一次劝阻出自本心真情,不掺杂任何利益。
那些人没领情,从此以后她只为自己和孩子而活,不会帮别人的自不量力买单。
苏暮雨收到回信,转头便去了琅琊王府。
~~
苍茫雪原上,苏昌河一人独立,目光所及之处连颗草都没有。
荒凉、寂寥、冰冷肃杀。
他握紧寸指剑,警惕地游走于各处,探查地形。
“陈儒,我在这里!”一个魂牵梦萦的声音传入苏昌河耳中,可那人叫的是陈儒的名字。
杀气从心底滋生,苏昌河扭头观望,寻到远处有两个模糊的身影。
高大的青色身影墨发束冠,仰着头遥望天空。
娇小的蓝色身影长发披肩,怀里抱着什么,偏头软糯糯地撒娇:“陈儒快看,核桃酥笑了。”
青色身影侧过身,抬手逗弄怀里的小婴儿,温和笑道:“真是个可爱的孩子。核桃酥,叫爹爹。”
凛冽寒风吹来。
小婴儿适应不了这里的环境,打了个喷嚏。
年轻男女立刻紧张起来,“核桃酥乖,我们回家,家里暖和。”
男人脱掉自己的外袍,团吧团吧,裹住孩子的襁褓。
每隔几秒就去探探孩子的小手,可能觉得还是很冷,他干脆给孩子传输真气。
女子心疼地蹙起柳眉,“陈儒,你把衣服给了核桃酥,万一自己感染风寒怎么办?”
男子朝她展颜一笑,耐心解释:“我是习武之人,有内力护体,不怕冷。”
说罢,视线上下巡视女子单薄的衣衫,他笑意顿住,急忙脱掉中衣披在女子身上。
“这里天寒地冻的,我们快些回去。”
“好!”
两人相拥着逐渐走远,温馨的气氛宛若利刃扎得苏昌河体无完肤。
苏昌河死死捏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嫩肉,鲜血一滴滴涌出来。
白雪、红血、一无所有的黑衣男子。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样东西定格住,构成一幅诡异的画面。
“杀了她,杀了那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她竟敢抱着你的孩子改嫁陈儒,竟敢让孩子叫陈儒父亲,可恶至极!”
浩渺无垠的天空中降下这句话。
苏昌河终于动了。
他活动活动筋骨,仰首望向天空,吊儿郎当地说:“杀了她?我可不想当鳏夫。”
天空的声音哽噎一下,真心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
“你不愤怒吗?”
苏昌河掸掸身上的雪花,盘腿坐下,“有人替我养媳妇儿孩子,很好啊。”
对方:“……”
隔了许久,天空才再次发声:“堂堂暗河大家长,威名远播的送葬师,喜欢戴绿帽子?”
没有一个正常男人能忍受妻子背叛自己。
偏偏苏昌河是个异类!
他掏掏耳朵,一本正经地开始科普:“春季大地复苏,绿意盎然。花、草、树木、粮食均为绿色,所以绿色象征的是顽强茂盛的生命力。
历史上有许多绿帽子的典故,我本人更倾向于其中一个:
男人逼迫妻子出卖身体,挣钱养自己,皇帝认为他无耻无能,赐绿帽子以作责罚。”
天空中的声音沉默几个数,疑惑地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