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席玉跟随在他身后,见他坐下,便主动取了自己的小蒲团,坐至他的对面。
什迦见他坐着小蒲团,怔了刹那。
江席玉却不在意,只是追问道:“法师刚才说了什么?”
什迦神情寡淡,并没有再次言说的意思。
江席玉也习惯了对他的话云里雾里,扭头看了眼窗外的风景,静了半晌,不知想起什么,又看向什迦,问:“法师,我睡了几日了?”
什迦翻开经文的手顿了下,然后轻声道:“十日。”
江席玉愣了愣,道:“十日啊?那还好,我以为我睡了很久呢。”
毕竟,在沉睡的时间里,江席玉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半深半浅,身上也是一会儿冷,一会儿又热的。
不过还真别说,这次江席玉确实是睡得很好。
他唇边带了点弧度,梨涡浅淡。
什迦看了眼,叮嘱道:“你刚醒,体内的功德还需用心经稳固。”
江席玉微微歪头看他,然后笑了笑,应道:“都听法师的。”
什迦望着他,眸光微敛,很轻的“嗯”了声。
睡了十日,就好像将江席玉憋坏了。
他的话都说不完似的,还不待禅室安静片刻,就又关心的问什迦,“法师,您的法力恢复了吗?”
什迦翻动经页,摇了摇头。
闻言,江席玉唇边的笑容当即散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不解的问:“上次法师失去法力,也只用了三日,便恢复了,这次十日过去了,法师的法力怎么还未恢复?”
什迦注视着经文,面容平静不见一丝波澜。
他不言语,禅室就安静了下来。
对他的法力还未恢复这件事情,江席玉心中很是焦急。
他的手撑在桌案上,刚欲开口继续问。
什迦却忽然道:“这样,不好吗?”
江席玉眸光一颤,对此话感到有些惊讶与疑惑。
失去法力,哪里好呢?
他仔细思索了下,也想不出来哪里好。
虽面上对什迦的话心存犹疑,但语气却很是肯定:“当然不好,没了法力,法师在人间该怎么办?”
他说着,眼神很是担忧的看向什迦,“况且,法师还要收服恶念,若是没有法力,我怕您,会被恶念所伤……”
月迦的目的,就是夺去什迦的这副躯体。
要是什迦的法力迟迟不恢复,没有金身,稍有疏漏让月迦知晓的话,届时,月迦便一定会想尽办法,来夺去这具身体。
江席玉是真的担心这样的事情发生。
毕竟,摆在他面前的,会是令人两难的境地。
他不可能任由月迦夺去什迦的身体,也不可能真的让什迦,把月迦从自己身边带走。
可栖城这件事情,让江席玉彻底明白,如果他一直放任月迦,那么月迦定会因贪念作恶,到时候,月迦操控妖物去到人间,人族的动乱只怕永远不会有停止的那天。
什迦不会袖手旁观,可他出手,就会面临功德反噬。
功德反噬会让他的法力消失,上次是三日,这次十日还不见好,那下次呢,下次会要多久,万一……
万一什迦的法力永远恢复不了,该怎么办?
如此反复,遭殃的只会是无辜的人,还有什迦。
月迦如今羽翼未满,江席玉尚可牵制。
他已然下定决心,待下次回到妖界,就去解决这件事情。
江席玉收敛思绪,重新看着什迦,认真道:“法师,我真的希望您能好,我不希望您有事。”
什迦抬眸看他。
江席玉迎着他的视线,眸中好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他的神情很是担忧,原本散开的眉眼,又仿佛含了心事。
什迦望着他,掌中的持珠动了动。
他淡淡道:“不会有事。”
这话似是安抚他,也似是想拂去他的心事。
什迦说着,见江席玉眉头未松,又道了句:“会恢复的。”
得到他肯定的回复,江席玉的唇边这才拾了点笑,很轻的低喃:“法师能恢复就好。”
他眉眼间的愁丝这才散开,仿佛那些心事,全然都是为了他。
什迦怔了瞬,随即垂眸收回视线。
桌案上,经文的页角被风吹起,什迦纤长的手拂了拂。
江席玉见他在看经书,忽然想起自己在沉睡中,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他耳畔念经,加上刚才他醒来时,禅榻边还放着盥洗的东西,于是,江席玉想了想,问:“法师,这十日里,都是您守在我身边吗?”
什迦眼帘未抬,手上的动作却顿了下。
在江席玉沉睡的这十日里,什迦静静的守着他,只因他失去法力,无法让他更快的苏醒,便只能为他念诵经文。
他的梵言向来只度人往生,却从未念过替人祈福的经文。
然而这次,他不仅念了祈福的经文,还为江席玉在佛前上了香。
佛龛前的青瓷香炉,已经许久没有上过香了。
若这香火上达天听,自然便会有佛祖庇护于他。
什迦是希望,他能得到福佑。
而江席玉看着他的手,就好像得到了答案般,他笑了笑,语气露着浑然不觉的亲昵:“难怪我听见那道念经声后,就觉得没有那么难受了,原来,那是法师的声音……”
他停了下,微笑抿唇,又道:“法师,多谢对您我这么好。”
什迦却道:“你,亦是救了我。”
已经很多次了。
在潮汐岭时,他失去法力,江席玉也是这样守在他身边的。
在他快要倒下的时刻,他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修行的人眼中,皮囊枯骨,本不该有任何的区别。
然而,那一瞬间,什迦却看清了他的面容。
他焦急的走到自己身边,手搀扶上来时,什迦第一次感知到了,人间的温度……
所以,他又何尝不是,对自己很好呢。
至少,从未有人会这样对他。
什迦垂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