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你当开怀,往后这天下……”
";天下天下!你眼里就只有江山天下!";牧兰渊忽然逼近,带起一阵凛冽的松香,却在触到姬离苍白的脸色时猛然刹住。
他怔怔的看着姬离。
殿外秋雨忽至,淅沥声里,他背过身去,肩骨在黑衣下嶙峋突起,像柄折断的剑。
";姬离......";雨声中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欠你的本就太多了,这样一来就更还不清了。";
一滴水珠砸在青玉砖上,分不清是檐外雨,还是......谁的眼泪。
瞧着他红红的眼眶姬离长睫颤了颤,“我给你的东西都收到了吗?”
牧兰渊恨恨的瞥了她一眼,“哼!”
他不语,转身便走了出去。
姬离:“……”
姬离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就在这时,洛风走了进来。
“主子,朝臣都跪在了长明宫外,求主子处决了苏漾。”
姬离抬眸看去,唇角勾起一抹叫人心惊的诡笑,“知道了,让她们便跪着吧。”
姬离转身,瞧见了沈妄身上被雪覆盖的衣袍,她走上前去,“冷吗?”
她动手拿去他身上的大氅,想要为他换上一件新的,却力不从心,任由那大氅从手中滑落。
沈妄目光深深的瞧着眼前的姬离,她看似完好地立在暖阁里,实则早已被寒意蚀透了骨子。
沈妄犹记往岁霜降,校场点兵之际,她银甲映日,红缨猎风,挽雕弓如抱月,箭破长空时,百步外铜钱大的金柳叶应声而落。
那日秋阳正好,照得她腰间鎏金玉带扣灿若流星,掌中青锋剑鸣,惊得三军鸦默雀静。
而今这双执过龙雀大弓、降得塞外烈马的手,却连素绢衣带都系不利索。
姬离踉跄的后退一步,跌坐在了榻上,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沈妄见她指尖颤巍巍重新去勾那月白丝绦,曾经开得硬弓、提得陌刀的骨节,如今泛着窑变瓷般的青灰裂纹,在透窗的晨光里,脆弱得似早春将化的薄冰。
";姬宁宣,我来。";沈妄单膝抵住榻边楠木脚踏,伸手去接那缕丝带时,喉头猛地发紧。
这截腕子他曾见过舞动丈二红枪,枪花抖落时能扫倒一排胡杨,此刻却清减得他两指便能圈尽,突出的腕骨硌在掌心,像握着一段将枯的湘妃竹。
姬离忽呛出一串轻咳,不得不倚回青缎引枕。
沈妄突然想起往昔。
想起她徒手拧断北狄斥候咽喉时,溅在眉间的血珠艳如珊瑚,衬得眸光似雪原上的星子。
";看什么?";她倏然抬眼,眸中清光仍似寒潭映月。
只是话音未落,一缕猩红已蜿蜒过唇角。
沈妄以拇指去拭,他望着姬离,声音带着卑微的祈求,“姬宁宣,你曾说要与我生个孩子,可你却食言了。”
“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便不怪你,我们一起生许许多多的孩子。”
他的眼泪重重的砸到了姬离的手背上。
鹤清词始终站在一侧看着,眼中透着蚀骨的绝望。
“姬宁宣.....”沈妄刚开口便噤声,因为他的声音哽咽的厉害。
窗外有雪粒子扑上窗纸,沙沙如亡魂絮语。
而沈妄望着那雪,眼里浮起薄薄一层水光,倒比案头将熄的烛火还要飘摇几分。
“姬宁宣,一定有法子能救你的,你且等等,你若敢死……”
沈妄想说点什么威胁她,可直到此刻才发现……
这世间,似乎没有什么能威胁住她的。
或许说,没有什么是能让她留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