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见她显得一无所知,这才缓缓开口:“自从曹氏被打入死牢,她的母亲便日日跪守在官署门前,哭诉着要为女儿讨回公道。通常这种搅扰公堂的行为,应当被驱逐出去,但同知大人见她孤苦伶仃,便未让人动粗,只是下令不必予以理会。”
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之色。
“听闻曹氏在事发前是一位商贾,手头颇为富裕,然而她母亲近日来竟连一家简陋的客栈都无力承担,只能在官署墙角下露宿,依靠路人的施舍度日,这与乞丐又有何别?”
“这怎么可能!”
姜怀虞目光深邃,神色凝重。
显然,这一定是曹氏族人干的勾当。
她心中越发坚信,曹姑娘是被人陷害的。
否则,为何曹姑娘刚一入狱,曹氏族人便迫不及待地抢占她的作坊?曹姑娘的母亲身为一名弱女子,怎么可能保住家中的产业?
洛儿殷胭脂在万福县的销售业绩极佳,曹姑娘所获得的分红颇为丰厚,她的母亲不可能没有财力,如果不是曹氏族人的欺凌和逼迫,她怎么会沦落到如此悲惨的境地?
她们母女俩,无疑是被人无情地剥夺了一切!
狱卒长叹一口气,感慨地说:“实不相瞒,前些日子我曾去探望过那位妇人,唉……她看上去便是个体弱多病之人,在野外风餐露宿多日,全靠一口气支撑。若再听到曹氏的判决,恐怕她也难以坚持下去。”
“这对母女,一个在囹圄中备受折磨,另一个在尘世中艰难熬煎,命运之苦,真是让人同情。”
随着这话音落下,一行人渐渐步入州衙大牢最幽暗的深处,那是死囚的禁锢之地。
狱卒指着一处过道尽头的狭小牢房,语气沉重地说:“曹氏便被囚禁于此。”
姜怀虞的目光穿透昏暗,落在那间牢房上。牢房虽不宽敞,却拥挤着十数名女囚,她们一个个形容憔悴,满面尘垢,令人难以辨认。
姜怀虞蹙起眉头,疑惑地问:“我曾听说,被判死刑的囚犯通常是单独关押的,为何这里却如此拥挤,难道这些女子,都犯下了死罪不成?”
狱卒耐心解释:“并非如此,只是这大牢中女囚犯较少,而且关押女性囚犯总是有些不便,因此历来习惯将她们集中安置在一个地方。”
他迈步向前,用刀鞘轻轻敲击着牢门,声音冷冽:“曹氏,有人前来看望你了!”
然而,牢房内依旧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回应。
狱卒无可奈何,只得再次高声呼唤,“曹氏,你为何仍旧不应答?”
牢房中立刻响起了一片嬉笑声,却依旧不见有人现身。
面对这种状况,狱卒似乎突然领悟到了什么,脸色立刻变得阴沉,“我让你们一个个安分守己,居然都不放在心上,是不是还想尝尝鞭刑的滋味?”
“我们什么都没做,大人您可别误会我们!”
一名身材丰满的女犯人,在说完这句话后,粗鲁地踹了缩在墙角的一道身影一脚,“嘿,丑陋的家伙,大人问你话,你怎么不吭声?”
姜怀虞这时才注意到,牢房的最里面竟然还躲着一个人。
那人瘦弱无比,将自己缩成一小团躲在墙角,即使被女犯人一脚踢翻在地,她也只是默默爬起来,重新蹲好。
她的左眼到额头有一大块深色的胎记,尽管牢房内暗淡无光,但那胎记依旧十分显眼。
没错,那个人就是曹姑娘。
姜怀虞刚想开口,刚才踢了曹姑娘的那个丰满女犯人却又开始说话,她似乎对曹姑娘的这种态度十分不满,扯住她的耳朵说:“你倒是说话呀,是不是哑巴了?”
曹姑娘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地收回目光,似乎对面前的人充满了恐惧。
“我没有杀人……”她只是不断地重复这句话。
丰满的女犯人冷笑一声,“丑陋的家伙,你就继续装吧,要是你没有杀人,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难道是别人被你的这幅模样吓死的?真是的,跟你待在一个牢房,我都觉得恶心!”
其他的女犯人虽然没有出声,但也都冷笑连连,显然在平日里,她们对曹姑娘的嘲笑和欺凌已经成为了常态。
姜怀虞的怒火在胸中激荡,目光如剑,直指狱监,语气中满是责备:“她们如此欺凌曹姑娘,难道你们就坐视不管吗?”
狱监无奈地叹息,仿佛心中的无奈如同潮水般汹涌,“自然要管,但一日十二个时辰,总有我们无法尽察的死角。”
话音刚落,他又一次以刀轻敲牢门,发出清脆的声响。
“都散开,聚集在此成何体统?谁动手打人的,给我站出来!”他的眼神如电,瞪向那名施暴的女囚。
那名体态丰腴的女囚在他威严的目光下,急忙缩回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意。
“官爷,这曹姑娘不遵您的命令,这不是明明没将您放在眼里吗?我只是想替您教训她一顿,绝无他意……”她解释道。
姜怀虞突然开口,语气坚决:“请把牢门打开,我要进去看望曹姑娘。”
狱监见她神情坚决,又想到同知大人之前的吩咐,要尽量满足她的要求,便没有拒绝。
他走到牢门前,取出钥匙,细心地打开牢门,然后将除了曹姑娘之外的所有囚犯都赶到墙角,这才请姜怀虞进入。
牢房中走进了一人,但曹姑娘仍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蜷缩在墙角,仿佛想要将自己隐藏起来,尽量减少存在感。
姜怀虞在她面前蹲下,轻声呼唤:“曹姑娘?”
她的声音温和如春风,曹书绾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但看到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又迅速低下头。
看到她这个样子,姜怀虞心中涌起一股柔情,她轻声安慰道:“曹姑娘不必害怕,我叫姜怀虞,你应该听说过我吧?”
曹书绾愣了片刻,才惊讶地问道:“你……你就是东家?”
姜怀虞点了点头,肯定地说:“没错,我这次来到乌苏,就是为了救你出去。你刚才说,你没有杀人,这是真的吗?”
听到这话,曹书绾仿佛瞬间陷入了失控的漩涡,眼中闪现着深深的惊恐,她拼命地向后退缩,犹如一只受伤的小鹿。
“我……我没有杀人!真的……真的没有……求求你,别打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