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项小满执杯的手不由顿了一下,旋即放下茶杯,猛地起身,目光快速在沙盘上扫过,最后落在张峰所指的两个关隘上。
这两个关隘,中间的叫五门关,东边的是九口关,与三原关共同构建出贯通冀北与冀中的主要通道。
谁都知道,若能将这三处关隘全部掌控,就相当于遏制了北上南下的咽喉,牢牢占据着随时出兵的主动权。
项谨原本的想法,本是将这主动权还给罗不辞,以此彻底打消其对冀北的顾忌,再加上有着别地叛军的牵制,罗不辞也不会对冀北太过上心,好让冀北能有个相对稳定的环境发展。
可现在情况发生改变,三原关易主,这种一边倒的主动权便也被打破,双方各自都成了对方的威胁。
张峰瞥了项小满一眼,见他如此反应,不禁嘴角上扬,继续说道:“反正我们已经招惹到了罗不辞,倒不如惹到底,把三关全部掌控在我们手中,届时,冀北的防御将更加稳固,也会为我军后续的战略行动提供更大便利。”
张峰刚一说完,赫连良平便也想明白这一些,点头应了声:“这个想法不错。”
随即又提出疑问,“不过,罗不辞已经丢了三原关,可不会任由我们去取另外两个关隘,你既然有出兵的想法,可有具体的行军方案?”
“怎么打,你会不知?”张峰走到项小满身边坐下,用手指沾了沾被他洒出的茶水,揶揄了一句,“上好的茶叶,真浪费!”
项小满没理他,依旧凝视着沙盘。
赫连良平却是无奈地轻轻摇头,张峰这人的思维,比之以前的项小满还要跳脱,前脚一本正经,后脚就又疯疯癫癫,常常前言不搭后语的随心所言。
好在他也已经习惯,不接他的废话,直接说道:“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听听,我们合计合计。”
张峰拿过项小满的茶杯,一口气喝个精光,而后才正色道:“有三原关在手,我们可直接起一万铁骑东进,绕到五门关南边,同时告知林家二姐,让她将两万骑兵领到关城北边,另让苏新覃领麾下五千步卒协助攻关,两面夹击之下,凭五门关内的区区千余守军,我们还不是手到擒来?”
赫连良平微微颔首,要是真的出兵,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张峰所想倒是与他不谋而合。
“呵呵,猛将军也有大智慧啊。”他笑着打趣了一句,却又说,“不过,你说的这也只是最好的设想,若是我们动兵,罗不辞定会有所行动……”
他站起身,再度来到沙盘面前,“我们距离五门关有近三百里,重甲铁骑要过去,少说也要三天,三天之内,一旦罗不辞收到风声派兵支援,若我们晚他一步,可就前功尽弃了。”
张峰撇了撇嘴,没有回应,反正想法和进兵方略提出来了,真要出兵,具体该怎么完善,那就交给赫连良平和项小满了。他可不愿多动脑子,有这个精力,还不如上战场多杀几个敌兵,那多痛快。
赫连良平见他不说话了,轻笑一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项小满:“小满,你有什么想法?”
项小满微蹙着眉:“我倒觉得,罗不辞未必反应的过来。”
“何出此言?”
“我刚才不是说了,西召朝廷近期一直在征兵。”项小满沉吟道,“冀州虽然得到了不少兵力补充,可据影卫探查得知,那些新兵并不是由罗不辞直接指挥,而是归刘耿节制。”
“这有什么奇怪的?”赫连良平笑道,“罗不辞虽是冀州刺史,但也有自己的底子,数万黑甲军精锐在手,那些新兵自然不用他亲自统领,有刘耿这个皇亲在,倒也……”
话说一半,赫连良平的笑意突然收敛了几分,转而渐渐浮现出一抹怪异的神色。
“大哥?”项小满见他表情异样,轻唤了一声,“怎么了?”
赫连良平回过神,问道:“我记得,刘耿的腿是残了吧?”
“没错。”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赫连良平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之色,“腿脚不便,骑马都颇为艰难,更别提领兵打仗了……”
他背着手,来回踱步,“最关键的是,让一个身体有残缺之人担任领兵大将,若是此人有卓越的谋略或极高的威望,倒也说得过去,可那刘耿不过是个冲锋陷阵的武将,威望也并不算高,新兵们大多缺乏战斗经验,对军队的归属感也尚浅,更容易受到将领形象的影响……”
他走到张峰面前,见他在那事不关己的摆弄着桌面上的茶渍,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如此一来,新入伍的士兵们恐怕会瞧不起刘耿,这无论是对军中的士气,还是军队的凝聚力,都将成为一道难以逾越的坎儿。”
他驻足,盯着项小满,“顺天皇帝难道连这一点都想不到?还是说……”
“什么?”项小满问。
赫连良平嘶了口气,轻轻歪了一下脑袋:“我有个想法,但需要验证一下,在此之前,还是先讨论出兵五门关的事吧,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项小满满腹狐疑,但见赫连良平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也不多问,又把话题扯了回来:“我是说,冀州增加了不少新兵,又不是罗不辞亲自统领,此时应该正处于安置阶段,调动起来没那么容易。”
“嗯,是这个理,不过……”赫连良平提醒道,“这也是理想化的考虑,还有没有更完备的计划?”
项小满蹙了一下眉,转头盯着沙盘,陷入沉思。
他琢磨了很久,直到张峰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屋门前欣赏校场士兵操练,仍旧没有想到什么切实可行的计划,能确保罗不辞无法增兵五门关。
他转身,看赫连良平云淡风轻地在那喝茶,不禁挠了挠头:“大哥,你要是有想法,就直接提出来,别再考我了。”
“我可没有考你。”赫连良平放下茶杯,“我这会儿也是真没主意,不然早就说出来了。”
项小满叹了口气,心中暗想,若是师父在就好了,或者燕朔在也行,凭他们二人的智谋,应该可以想到什么办法。
心里想着燕朔,自然而然地把那封信从怀里拿了出来,展开重新又看了两遍,看着看着,眉头就再次拧了起来。
“大哥……”
“嗯?”
“声东击西!”
赫连良平怔了一下,似是明白,又似是有些疑惑,想了想,问,“说明白一点。”
项小满没有回应,晃着手中的信,朗声笑了起来,随即喊了一声:“疯子,即刻让人传令,命重甲铁骑拔营,半个时辰后,往冀州城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