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冲只觉一股气憋在胸口,堵得心脏生疼,他自少年时便跟随罗不辞,行伍生涯几十年,大小战役也历经数十次,眼下这等情况,可还是第一次见到。
原本的佯攻试探,却变成现在这个局面,继续攻没有任何作用,收军回去,那就是白跑一趟,可谓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瞪着城上那名将领,只觉那张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可恶,轻蔑的笑容,挑衅的话语,无一不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将军,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身旁的一名骑都尉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能感觉到常冲的愤怒,也能察觉到形势的诡异,也知道此时此刻,他们已经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常冲没有回应,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城墙,心中飞速地思索着对策。
都尉见他沉默不语,又试探性地问道:“将军,我们是不是先撤回去,再做打算?”
“一百多里,难道就只是为了给敌军送箭来的?!”常冲冷冷地瞪了都尉一眼,“现在撤退,岂不是让敌军看我们的笑话?什么都没查明白,我如何跟罗将军交待?”
“这……”
“传令下去,后撤百步,全军下马,原地休息。”常冲突然说道。
“下,下马?”都尉愣了一下,一脸犹疑,“将军,这……”
“照我说的做!”
都尉不敢再多言,只得应了一声,勒马去传达命令。
三千黑甲军齐齐后撤,而后纷纷下马,一个个或坐或躺,做出一副极为懒散的模样。
常冲就骑在马上,立在那动也不动,他在等,等关内守军按耐不住,出兵来攻。
然而,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天边都快泛白,关内却依然未有动静。常冲的耐心也渐渐用完,左右张望一番,又将目光锁定在城墙之上,旋即拍马走近一些。
城上将领见状,不禁挑了挑眉,笑着问道:“常将军,你们这是打算睡到天亮吗?”
“没错,是想再睡一会儿。”常冲嗤笑一声,“怎么,如此良机,你不带兵出来冲杀一阵吗?还是说,关内根本就没有守军?”
好一阵诡异的沉默,城上将领突然再次放声狂笑:“常将军,你这点把戏未免有些幼稚,赚我出城,无非是想探查我关内兵力,罗不辞的心思太过明显,早已被我家主公洞察,今日,你算是白白送死了!”
此话一出,顿让常冲脊背生寒,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但听得身后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动。
常冲心中猛地一沉,急忙回头望去,夜色未散,看得不甚清楚,但也能感到尘土飞扬。
一名红袍将军,挺枪骤马,一骑当先,身后跟着一队铁骑,如乌云压顶般滚滚而来,对着那些正在“睡觉”的黑甲士兵冲杀而去。
“这是……重甲铁骑?”常冲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不及多想,忙举锤大吼,“快,上马迎敌!”
其实不用他喊,这三营骑兵在听到震天动地的喊杀之声后,早已起身做好了迎敌准备,只是对方速度极快,强烈的压迫感下,有很多手忙脚乱的士兵,根本跳不上马背,纷纷下意识往常冲这边跑来。
然而,就在两军相交的一瞬间,城墙之上骤然亮起密匝匝的火光,将整个关口照得宛如白昼,墙上几乎在顷刻间站满了士兵,一个个张弓搭箭,蓄势待发。
“常冲,本将等了多时了!”
一声大喝,又引得常冲将目光投到城楼上,却见之前一直与他舌战的将领旁边,多出一名铜甲大将,不是曹贞又是何人,此时正手挽长弓,一脸戏谑的盯着他呢。
“你,你们……”
“放箭!”
不等常冲说出什么,曹贞断然下令,比之前更加密集的箭雨,齐刷刷向着被铁骑逼退的黑甲军落下。
一道道闷哼惨呼声传入耳中,常冲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没了战马的骑兵,连寻常步兵都不如,再加上被那铁骑的威势唬住,心慌意乱之下,更是成了城上守军的活靶子。
“不要慌,随我杀敌!”常冲咬牙切齿,知道自己中了计,奈何不了城上,只能将目标锁定在城外的重甲铁骑。
他在混乱中左躲右闪,不断后撤,勉强避开了城上落下的箭矢,目光急切游移,最终落在那个往来冲杀、浑身浴血的银甲小将身上,当即举起八棱锤,怒吼着向他冲去。
项小满听到动静,循声望去,见常冲举锤来攻,不由眼神一凛,当即舍了一众黑甲军,一夹马腹,挺「破阵枪」迎上。
两件兵器相击,一声脆响传出,两马交错,冲出不远,旋即调转马头,互相审视。
“小子,你是何人?”
“项瞻!”
“你就是项瞻?”常冲有些惊讶。
“是我。”项小满枪指地面,冷冷地看着常冲,“罗不辞派你来探关,却不知你竟如此鲁莽,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冀北铁骑的厉害!”
喊杀声震耳欲聋,三千黑甲军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一众铁骑和弓箭手夹击,此时陷入苦战,刀光剑影下,血肉横飞,死伤惨重。
心知败局已定,常冲却极不甘心,凝视着面前的项小满,这个被刘耿称为可决定冀北前途的反贼首领,心里打定了破釜沉舟的主意。
“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话音未落,常冲率先策马冲向项小满,八棱锤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地砸了下去。
项小满不慌不忙,喝了声“驾”,使出二十四路破阵枪法,轻松挡开了常冲的攻势,两股力量在空中不断碰撞,险象环生。
“好小子,果然有些本事!”常冲见项小满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武艺,心中不禁有些惊讶。但他自恃武艺高强,也不甘示弱,挥舞着八棱锤,再次与项小满战在一处。
常冲虽然勇猛,但项小满整日苦练枪法,在项谨、燕朔、张峰、这类绝世猛人的调教下,武力同样不容小觑,两人斗了数十回合,虽是险象环生,却也不分胜负。
激战正酣,突然听到一声冷喝:“常冲!”
常冲一愣,抬头望去,只见三原关城墙上,曹贞长弓已松,一支羽箭已然对着他胸口射来。
他几乎是本能的往后一仰,贴在了马背之上。
项小满哪会放过这个机会,猛地扯动缰绳,「青骁」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不断翻腾,伴随着刺耳的嘶鸣,「破阵枪」宛若毒蛇吐信,自上而下冲着常冲的心窝便捅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