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小满不商量就下令,让赫连良平心中一惊,然而,他也不过是短暂的错愕一下,随即就意识到了对方的意图,不禁露出笑容,点头赞了一声:“好计策!”
张峰一时没反应过来,看二人在那打着哑迷,从门口走了回来,问道:“项瞻,你先别急,说明白一点儿。”
项小满解释道:“以一万铁骑佯攻冀州城,让罗不辞无暇顾忌他处,我们再同时举重兵强攻五门关,如此,可事半功倍。”
“不止五门关。”赫连良平补充道,“五门关、九口关内不过千余守军,我们以十数倍兵力同时发起强攻,可在短时间内将其攻破,冀州兵力虽然得到补充,但还未形成战斗力,有重甲铁骑牵制冀州城,罗不辞想要增援两处关隘,很大可能会派出这些新兵,我们可在途中设伏,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好主意!”张峰也是一点就通,很快明白过来,不由眼前一亮,疾声说道,“那具体该如何进兵,时不我待,快安排吧!”
他刚才还让项小满别急呢,此时却也变得急不可耐。
项小满神情严肃,扭头看了一眼赫连良平,见他点头,随即命人唤来在校场练兵的曹贞,以及之前就派到这里的十名影卫。
升帐点兵,项小满高坐堂上,将三人刚才商量攻取两处关隘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等众人都消化了他的意思,便对十名影卫说道:“你们出关去通知林如英,命她将麾下凤翥军一分为二,同时前往五门关与九口关,此外,传令苏新覃与陈洵,命二人各自率麾下五千步卒,配合凤翥军攻取关隘!”
十人同时领命,转身便走,项小满又看向曹贞:“曹将军,三原关内两万步卒,分出一万由良平大哥带走。”
曹贞没有任何犹豫,抱拳应道:“末将遵命!”
项小满颔首,一脸郑重地叮嘱:“虽说攻取五门、九口二关的成功率很大,但也并非万无一失,一旦罗不辞看出我们的计划,派出黑甲军精锐前去驰援,我军必会落入下风,我需要你用剩下的一万步卒,牢牢守住三原关。”
曹贞眼神一凛,不自觉挺直了脊背,项小满的嘱托他很明白,攻取二关,成功了还好,一旦失败,三原关就是他们的唯一退路,若是关城有失,包括项小满、赫连良平等人在内的四万大军,就会被堵在冀中,成为瓮中之鳖了。
“人在关在!”曹贞沉声说出四个字。
项小满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又将目光投向赫连良平:“大哥,龙骧军和一万步卒,该怎么用,就看你的了。”
赫连良平没有允诺什么,只是轻声提醒一句:“你自己也要当心。”
“大哥放心。”
赫连良平颔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张峰,表达的意思也算明白,三个字而已:护好他。
张峰心领神会,轻轻点了点头。
赫连良平见状,便也稍稍放宽了心,转身出了屋门,往校场点齐一万步卒后,出关门与东南外驻扎的两万骑兵汇合,随即埋锅造饭,赶制出够单兵食用的七日口粮,而后拔营收帐,全速奔赴五门、九口二关。
一切安排妥当,项小满与张峰也穿戴好甲胄,各自拿了兵器,策马前往重甲铁骑驻兵营地。
半个时辰后,一万铁骑拔营,浩浩荡荡地向冀州城进发。
……
与此同时,冀州城内。
自三原关被破,罗不辞便从临乡郡抽调三万黑甲军回守冀州城,防止项氏义军来犯的同时,也是为了能找到时机将关隘再夺回来。
可他增兵,三原关也在增兵,冀州城的兵力满打满算不过四万有余,与三原关守军旗鼓相当,想要轻易的夺回来也不是易事,更何况那一万铁骑的威慑,可不是闹着玩的。
时间,也在罗不辞反复斟酌之下,渐渐过去半月有余。
而这半个月,却发生了一件让他极为郁闷、或许说极为不解的事情……
傍晚,刺史府内,罗不辞高坐中堂,堂下是几名刺史府主要属官,以及刘耿等一众原镇北将军府属官。
穿过走廊,可以看到东侧偏厅内,几张长案上摆满了堆积如山的簿册,包括但不限于新征兵勇的花名册,兵器、甲胄、马匹、粮饷等各类账册。
一众文书官吏正目不暇接地翻阅着这些簿册,劈啪作响的珠算声,甚至透过长廊传进了大堂之内,显得格外刺耳。
罗不辞的面前,摆放着两个精致的锦盒,锦盒微微打开,其中一个露出一枚黑玉虎符,另一个则是一块银制令牌。
堂内很安静,罗不辞盯着这两个盒子,已经看了许久,堂下众人都默不作声,谁也不知道这位罗如虎此刻在想什么。
半晌,罗不辞才长舒了一口气,将盒子合上,目光微微闪烁,看向左手边首位的刘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陛下既已下旨,将八万新军交给你统领,本官自然无话可说,但望你不要辜负陛下的期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众人,似乎在寻找什么。
堂下依旧安静,只是刺史府与镇北将军府的两方人,此时却在互相打量着,一方是诉不尽的落寞,一方却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诡异的气氛里,刘耿轻咳一声,起身拖着残腿,一瘸一拐的走到堂上公案前,抱了抱拳:“陛下虽命末将节制新军,却也要听罗刺史调遣,这八万人说到底还是您的兵,末将……”
“行了,本官也没说什么不是?”罗不辞摆了摆手,笑道,“既然是陛下亲自下旨,定是有所考量,你且安心去统领新军,我自然不会与你为难,只是这冀州的安危,还需你我共同守护。”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新军毕竟未经战阵,还需你多加操练,切勿懈怠。”
“末将明白!”刘耿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又带着一丝坚定,“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与罗刺史所托。”
罗不辞微微点头,目光又扫过堂下众人,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诸位,如今三原关被破,冀北反贼气势正盛,这半月来,本官一直在思量对策,奈何其不断增兵,却也让本官始终难以决断。”
他站起身,将两个锦盒交到刘耿手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今日,八万新军进驻冀州城,也算是恰逢其时,本官当领黑甲军亲往三原关退敌,至于守城之责,就交给刘将军了。”
刘耿数次兵败,这回又独掌大军,自然不会推脱,当即抱拳道:“末将,责无旁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