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除夕的烟花在夜空炸响时,苏橙冉陡然抬起了头。
她放下笔,不禁起身凝望着窗外的姹紫嫣红。
日历上的时间已经来到了二月份,而离三月七号的华彩杯只剩下了二十一天。
她的大拇指轻轻拂过中指上的茧子,有那么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双眸被这些绚烂的花火灼伤。
就像邓仁允写的那样。
“他的眼睛和那些灿烂的火光一起,在无垠的黑暗中死去。”
放在两个月前,苏橙冉是不能想象自己有朝一日会把这位大师的所有作品烂熟于心的。
曾经她真切地热爱着看书,如今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助她攀登的工具。
“别学了!”门外传来顾枉年的声音,他敲了两下房门,“哥哥我带你出去玩玩!”
苏橙冉看了看钟表,已经十点了。
她打开房门走出去,疑惑道:“这么晚了去哪儿?”
顾枉年牵起她的手就带她往外跑:“这才几点?别学老顾那要死要活的样子。”
苏橙冉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但还是纠正道:“顾老师是病了,你不能这么说。”
顾挚本来精神状态就不佳,除了吃饭和教导苏橙冉以外,他平日里安静得像具尸体。
这段时间高强度辅导之下,他直接发烧了,哪怕是一家人团聚热闹的除夕,他也只能吃完药早早入睡。
顾枉年不在意地耸了下肩,他骑上自行车:“上车,走!”
苏橙冉坐上去,抓住他的衣服。
除夕夜的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顾枉年几乎要把两个轮子踩出四个轮子的速度。
苏橙冉都不敢睁开眼睛,把脸缩在围巾里。
不知过了多久,苏橙冉感觉自己脚都已经冻麻了,等车一停下,她连忙下车,跺了跺脚:“顾枉年你骑这么快干吗?冷死我了!”
顾枉年把车停稳,一手捏住苏橙冉的后脖颈:“就你娇气。”
苏橙冉被冻得没好气地狠狠拧了下他的耳朵。
顾枉年一疼,松开了她:“说你两句脾气还不小。”
苏橙冉瞪了他一眼,抬头看向四周,不禁吓了一跳:“你怎么带我回家了?!”
顾枉年二话不说抬脚上楼,苏橙冉连忙跑到他前面。
她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映入眼帘的就是徐园和徐彤安的身影。
徐园冲她傻乐着:“班长,方明这次期末真考了年级第一,他爸妈为了奖励他,带他去广南旅游了,人虽然来不了,不过他的礼物我可是带到了!”
苏橙冉两眼一红,立刻用钥匙打开门将二人接进来,她握住徐彤安的手:“你是不是等好久了?手这么冰。”
徐彤安摇摇头,哽咽着:“没有,我就是太想你了,所以早到了一会儿,想早点见到你。”
她轻轻抚摸苏橙冉的脸颊:“冉冉,你又瘦了……”
顾枉年打断她:“放屁!我隔三差五给她买小蛋糕小零食,她这不是吃回来了,哪里瘦了?你别污蔑我家不给饭。”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徐彤安已经没那么怕顾枉年了,毕竟冉冉那么忙,要不是他,她今晚肯定见不到冉冉。
她嘟囔道:“我说瘦了就是瘦了,你懂什么……”
徐园笑嘻嘻地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摆上了三份包装精美的礼物:“别哭了,今天可是班长的生日,值得庆祝!”
苏橙冉微微一笑,擦去脸上的泪水,她看向顾枉年,轻声道:“谢谢。”
她还以为奶奶离世后,今年不会再有人给她庆生了。
顾枉年从口袋中也拿出了一个盒子,不过并不像徐彤安他们一样包装过,他递给苏橙冉。
“之前说了给你的答谢礼,其实……”他脸颊不经意地爬上了一抹粉红色,“我该对你说谢谢才是。”
“谢谢你,苏橙冉。”
苏橙冉接过礼物,却没有立刻打开看,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它收好。
徐园给蛋糕插上蜡烛,关了灯:“班长快来许愿!这蛋糕好香,我要忍不住了。”
徐彤安戳了下他:“就你嘴馋。”
苏橙冉笑着走过去,合上双眼,在徐园和徐彤安稚嫩真诚的祝歌中许下自己的愿望,然后虔诚地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
徐园一开灯,立刻喊着要苏橙冉切蛋糕。
苏橙冉给两人分了一大块后,端起一块递给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顾枉年。
“顾枉年,你生日几号?”
顾枉年吃着甜腻的蛋糕,眼中含着笑意,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窗外传来钟声,往常这个点都已经安静了的小镇此刻却灯火通明。
她朝着自己的朋友们笑道:“新年快乐!”
徐彤安对上她温柔的双眸,做了个打气的动作:“加油冉冉!你一定行!”
徐园吞下一大口奶油,也跟着点头:“班长!我看好你!”
顾枉年始终沉默着,直到把两个小孩送回了家,他回来接苏橙冉时,才悠悠开了口:“新年快乐。”
苏橙冉把四份礼物放进他的车篮中,坐上他的自行车,这一次她把手伸进了顾枉年的衣兜中,小手环抱着他。
“顾枉年,你计划多久了?”
顾枉年这次骑得很慢,他轻笑:“没多久,就是想找个时机谢谢你。”
“人能有陪自己过生日的朋友不容易。”
苏橙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是不是很想念你的朋友们?”
顾枉年声音平静:“当时我被退学后,很长一段时间惶恐不安,我想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我会不会辜负了老顾的期望。”
他自嘲道:“可原来他对我根本就没有期望。”
“后来我自暴自弃,反正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多关心我一点儿,成为什么样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那时候我真想死来着,我站在十字路口,就想体验一下夏鹤的感受,要么成为残废,要么就去死。”
“你可能不记得了,你当时拉了我一把。”
“啊?”苏橙冉低呼了一声,“我确实没印象。”
顾枉年“呵呵”笑道:“你还和我说过马路要走斑马线,而且现在是红灯,行人禁止通过。”
“我当时在想这是哪里来的傻姑娘,看着你背着书包的矮小身影,我居然傻乎乎地问你:如果一直是红灯,我该怎么走?”
“你对我说……”
“那你就找没有灯的地方走,这么多条路,你为什么非要走这一条?”
顾枉年穿过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真挚笑道:“苏橙冉,我确实打算去走一条新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