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枉年停下车,苏橙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拿起自己的礼物,上了几节楼梯后却不禁回头,顾枉年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你不回家吗?”
顾枉年站在楼下,街道上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半张脸在光芒中,半张脸隐于黑暗。
他微微一笑:“苏橙冉,我要走了,老黄还在火车站等我。”
苏橙冉的睡意霎时没了,她轻轻问道:“这就是你新选的路吗?你要去哪儿?”
顾枉年微微点头:“我要去越港。”
苏橙冉吓了一跳:“顾枉年,你真的要去当古惑仔?!”
顾枉年“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你能不能想我点好?谁说去越港就一定要混社会?”
“那天你和老顾聊的我都听到了,之后我找他谈了一次,才明白原来他不是不爱我,是没有能力来爱我。”
顾枉年似乎释然了不少:“我从前觉得他冷漠自私,如今我只觉得他可悲可怜,他和墨初一样,病得很严重。”
“这些日子你去图书馆借书,我也跟着看了一些,书上说这是心理学,心理疾病比身体疾病更难痊愈,可我还是不大明白。”
“我现在就当老顾是一个垂死挣扎的绝症患者,我帮不了他,但我也不想拖累他。”
他踩上车,挥了挥手:“你好好学,如果有可能的话就把这群家伙治一治,等哥哥我名扬四海,再回来给你过生日!”
他如风一般消失在了苏橙冉的视线中,苏橙冉跑下楼,只听到车轮渐行渐远的声音。
她转身上楼回到家,原本应该黑漆漆的房间却开了灯。
她走过去,只见顾挚坐在沙发上抚摸着那张全家福。
“顾老师,您怎么还没有休息?”
顾挚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底尽是苦涩:“那小子给我留了封信说要走,我以为他会上来和我道个别。”
他悠悠看向挂在墙上的日历,轻叹道:“昨天还是他的生日,这些年来我都没给他庆祝过……”
“是我对不起他,我没有当好一个父亲。”
苏橙冉心下一颤,双唇微微张开,却不知要说什么。
原来顾枉年与她是同一天的生日……
她转身走进房间,将这个寂静的客厅留给这位伤感的父亲。
她拿出顾枉年赠予的礼物,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部手机,还附带着一本手写的说明书。
苏橙冉见过顾枉年的字,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按照说明打开电话簿,里面只有一个名字——“顾枉年”。
她将那部和自己手掌差不多大小的手机紧紧握住,朝着无边的黑夜说道:“顾枉年,等你回来,我给你过生日。”
……
三月七号,万众瞩目的华彩杯在凌海市中心大礼堂拉开了帷幕。
在之后的许多年里,这一届华彩杯也时常被人拿出来津津乐道。
大礼堂共有八十八个房间,十二层,除了一楼的主会场,所有的竞赛会在其余十一层举行,而主会场的大屏幕上会随机切换赛场摄像头。
遍布房间的监控,诸多观众的视线,高压的氛围对于参赛者也是一种考验。
顾挚作为参赛选手家长随便找了个位置落座,他戴着顶鸭舌帽,随意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如他所料评委没有什么变化。
随着第一道铃声的启动,所有参赛选手分别进入了自己的考场。
苏橙冉的作文考核在七层的705考场。
她顺着考核表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放眼望去,整个考场只放了十张桌子。
她记得顾挚说过,文试在当今的华国整体而言都不算热门,饶是最受人瞩目的华彩杯,大家的关注点也都在理科的那几门上面。
特别是数学和物理两科,光是赛场就能占据大礼堂的三层。
而她所报的文试历年只会给五个考场,每个考场十个人,往往能坐满三四个就很不错了。
随着规则的介绍和卷子的分发,苏橙冉将注意力转移到考卷上。
她看着上面的题目,只有很简短的一句话:
过去or未来,做出你的选择。
如果不是提前看过以前华彩杯文试的题目,大概都会觉得莫名其妙。
相比起赛事组原创的各种诗句,这次的题目已经算是清晰了。
只需要做出选择,然后围绕主题落笔就好。
没过五分钟就已经有人整理好了文章的思路,原本安静的考场上多了道令其他考生觉得略显刺耳的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苏橙冉思索了一番,觉得大部分考生会选择未来,这和他们经常写的“梦想”一类的题目有很大的相似性。
而且现在的社会风气都在强调向前看,事事争先,评委估计也想从中看到当下的学子对国家未来,社会未来以及自身未来的思考。
去到未来意味着更加天马行空,按理来说苏橙冉也应该这么选,毕竟邓仁允喜欢荒诞的故事。
可她落笔前,脑海中却闪过了顾挚再三嘱咐提起过的话:
“不要总是思考你能给他什么,想想他到底想要什么。”
苏橙冉回忆着邓仁允的文章,抓住了一个她之前遗漏的细节。
邓仁允从来只写过去。
他获奖的那本小说,时间背景定格在1896年。
未来的东西虽然可以天马行空,光怪陆离,但那只剩下了魔幻。
而魔幻现实主义终究是要回归现实。
就是要让人觉得荒诞的同时又不禁觉得这是真实发生的故事。
她真正应该要写的,是在过去的某一年,某一件真实发生的大事之下,讲述那些怪异的小篇章。
有了思路后,苏橙冉开始落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主会场的顾挚已经无聊地打起了瞌睡。
大屏幕上切来切去都是艺考那班人,偶尔穿插几个理科考场如火如荼的镜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选美大赛。
他周围的观众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刚刚一闪而过的那个,奥数考场第一个交卷的,好像是瘸子?”
“啊?没留意,刚刚有个小姑娘唱了首苏青棠的出道曲诶,真好听!”
“那种靡靡之音也能拿来参赛?难登大雅之堂……”
第二声铃响后,大屏幕瞬间黑了下来,这也意味着无论作答如何,所有考生都必须交卷。
因为艺考进行轮流表演,现场打分制的节奏很快,艺考的学生也率先下楼来到了主会场。
负责艺考四个主评委手中也已经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