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客房途中,我试着跟郑木香走近些,希望套出点话出来,令我失望的是,这有钱家里的人就是规矩,怎么也不愿意跟我说一句闲话。
可我偏不信她只会甜笑,嘴封的能有多死,可最后都他娘的打算吃她豆腐了,她还是置之不理,所以我就来了真的,准备试探她屁股附近,可是还没有所行动,她的身手就把我吓了一跳。
人家一下子就给我擒拿得死死的,我这三脚猫功夫简直就是班门弄斧,再看她面不改色,笑靥如嫣,兀自弯着宝石般的大眼,心里实在叫一个不服气,不曾想如今连一个女的都不如。
我求饶之后,她还是笑,这一次我才彻底信了他华玉楼的规矩。
到了目的地,客房也算中规中矩,没有想象中那么奢华,郑木香温柔点头对我说:“童先生,您就别动其他歪脑筋了,这里就是您休息的客房,我家老板为人低调,不喜欢大动文章摆弄这些东西,若有什么不满意之处,劳烦告知,其余请您自便。”
我能看出来,她虽然一直很礼貌,语气里已经有些对我怨怼了,我搔搔头皮,点头说:“没没没,你别误会,刚才只是一不小心碰到了你的那个……那什么,实在不好意思,这都已经是免费的住处,我还能有什么别的想法,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呢,行,其余的事情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来。”
郑木香点头,道:“好,您有事尽管传唤我便是,我先下去了。”然后她把行李箱递给了我,我目送她离开。
谁知没走两步,她就转身看了我一眼,我也啥都没做,看着她,对视了一秒,她就又是一笑,才直接径自离开。
这一笑我没看懂,只觉得她笑起来很好看,我还以为我脸上有什么饭渣,我摸了摸,手机反光也照了照,可什么都没发现,便觉得她有点莫名其妙。
在客房的时间里我觉得无聊,下午时候就出去打听了一些关于鬼市的消息。
外边我找了家沙县小吃垫肚子,饭桌上,有一当地北京大哥挺热情,给我介绍的倒是详细:“您还听过鬼市呢?这老北京的鬼市有一定的年头儿了,据说西边儿老皇城那头儿的最大,说到底,现在就是个夜市。”
“夜市?”我问。
大哥点头道:“没错,以前可就不一样了,乱的很,既有来路不正的奇珍异宝,也有假货赝品倍出,可谓鱼龙混杂。”
我继续问:“怎么个鱼龙混杂法?”
北京大哥道:“我只听说这鬼市四城有八个,由来已久,因为市面开放都是在三更半夜,影影绰绰好些个人,有的人马灯摆着,灯捻调小,真跟那坟圈子里头的鬼火一般,忽看见一主儿,手里提着白色物件儿,银色锃亮,走近才知道是一全须全尾的羚羊皮,真是长了见识。要说这鬼市啊,名副其实,主打一个鬼字。”
“这么玄乎?”我有些不信。
北京大哥道:“那可不是,不过都是传言,毕竟是法治社会了,真真假假,谁能摸清?听说鬼市也有自己不成文的规矩,购置物件儿,从来都是看货不问货,不问来路,不问身家,钱货两讫后,转身就赖账。这打不打眼尽看本事,看准了您尽管讨价还价,但这说价钱时,不兴在袖筒里捏手指头,顶多摘下脑瓜顶上的帽子,附耳过来说低语。”
“我早些时候听过捏指头谈价的,不成想在这鬼市还不能用,倒是有点意思。”
“嗐,能有啥意思啊,往下听您就不这么觉着了。这鬼市上假货那是真心不少,最典型的可算是人贩子卖男娃儿,那尿布解开染了粑粑,油黄油黄的,人嘛,都爱干净,你要看见小孩儿裆前埋在屎里,却也不愿去摸上瞧瞧,然后买回去了一收拾,得,才发觉那把儿是假的,这哪里是带把儿的,就是个丫头片子!”
“我去,玩阴的啊!”
大哥点头,一脸严肃:“那可不,讲究!”
我不知为何突然笑了。
大哥接着说:“不过鬼市里头真品也不少,这要说经典的还属这件事儿,当时有一个汉子,挑着一套景德镇瓷器卖,这一头是七七四十九件儿,那一挑可算是九十八件儿,谁见过这么大阵仗。大晚上乌漆嘛黑的,透着月亮光一瞅,啧啧啧,瞧这些个款儿,这胎儿,再瞧这印儿,那叫一个地道!”
我跟着点头。
这大哥说着说着,还比划起来,代入感很强,“不管真假,架不住他卖的便宜啊,人半卖半送的吆喝,总能引来一堆人瞅一瞅。可这一大堆的货,就算是真真儿的,几个敢认?毕竟量太大了。所以老汉儿怎么也卖不出去,但您还别说,这末了,还真有那明眼的主儿,最后真让他捡了个大漏。你猜怎么着,这么一扫听,那汉子他原来就是个厨子,这些物件儿都是偷的,说是有急用,原来来路都不正。”
“这倒是有趣,假的卖得快,真的又卖不出去,但是这里面大多数都心术不正啊。”我说。
大哥颔首:“要不怎么叫鬼市呢?这地方一般人不能说‘去’,也不能说‘逛’,要说‘趟鬼市’,这‘趟’字有学问,水深水浅,水急水缓,自己趟着试,有摸着石头过河的意思 ,以前本没有成系统的组织,也没人管理,就跟荒地里的野草似的,指哪儿长哪儿,但后来听说有个大庄家给接手管了下来,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大哥说上劲停不下来,“这里面更有甚的,什么贩卖军火的,倒腾明器的,还有那杀手悬赏买卖,甚至于方才说的人贩子,可谓应有尽有,你要是不留神儿,容易摊上大事儿。”
听完惟妙惟肖的讲述以后,再看这老哥说得津津有味,明显就是个正宗的北京人,一口京片子说的我晕三倒四,“突突突”跟个机关枪一样嘴都不停,但我大概是听懂了。
这个鬼市水可真不浅,有点暗网的味道。
我就在想,郑钧奕说的老崔是在鬼市,而庚爷又是个淘金的,这么一合计,我觉得郑钧奕嘴里的老崔很可能就是这个我要找的老崔。
随后,我给这个大哥道了谢,请了他一碗茶,便回去了。
我知道这个大哥他给我讲的是早些时候老北京的事情,民国时期解放之前还算比较旺。
我之后回去查了一下,这个鬼市倒是真的存在,法治社会以后,这些东西已经没怎么听说了,不过他与郑钧奕说的地下鬼市可能会大相径庭。
大哥这种明面人,肯定不会晓得道里的事情,我就没敢多问,给自己惹事,但听他最后给我说的那个“趟鬼市”确实挺有规矩。
我记着之前郑钧奕给我说的时候,就带着“去鬼市”说的,大哥曾跟我解释身份高贵的人来鬼市不怕亏本,也就没什么好试探,不必用趟这个字,而且有的人就是眼睛锐利,失误的概率极其低,也不讲究这些。
我推测这个鬼市如果是个灰色地带,那这个地下鬼市必然就更是非法的,至今都还存在,我这心里一阵焦虑,再这么走下去,不知道会不会违法。
你不踏进去这个社会不知道,一踏进去才觉得如此黑暗,而且我也不明白这个郑钧奕为什么会留意我,会帮我?
事情还是太简单顺利,让人觉得是泡沫,是幻象……
晚餐时候,我本打算一个人出去外面对付对付,这华玉楼里的菜,我实在是消受不起,他们也没给我说管住也管吃,我也不好意思去问。
前脚刚出去,就被郑木香拦了下来,我倒是稀奇,这娘们平时不见踪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可我一打算干点别的事情,就出现了,就算是下午我出去打听鬼市的时候,她也掺了我一嘴,当时也没跟她计较,可我这下不能再愿意她,就不开心地说:“你这是干嘛,非法监禁吗?我告诉你,这可是法治社会。”
郑木香嫣然一笑,道:“您误会了,是老板说要跟您共进晚餐,请您赏脸。”
我这么一听,又要请我吃饭?可不就觉得自己倍儿有面子,这免费的宴席,不去白不去呀,然后笑呵呵就道:“郑老板盛情邀请,我却之不恭,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