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不宜赶路.
卡特琳娜早已在树下栖身而睡,她今天实在太累了.泰隆则倚在半树腰上,几根手指之间不停的翻转,玩弄着一枚银色硬币.不时会发出”叮,叮”的声音.
泰隆盯着那枚硬币...
渐渐地..那久违的往事在脑子里逐一浮现.
儿时的泰隆受尽了世人的白眼.他更像是没有躯壳的魂体,他整天都藏匿在肮脏恶臭的下水道内.
像泰隆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没有家,没有亲人,更像是被社会抛弃的弃婴,他们不渴望吃上多么丰盛的美食,也不渴望有多么美丽高贵的绸缎锦衣.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事实上,这些社会底层的流浪汉聚集在一起,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和谐,甚至他们也有三六九等之分.小泰隆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有争斗,无论是在富贾权贵的上流,还是在贫苦抵住的下流,他们都渴望着掌握人权.甚至于是他人的生死.
这里没有任何的”人情”可言.每天都会有饿死的流浪汉,或是新入伙的难民.与死亡而言,即使一天仅能吃上一顿饭,他们也情愿这样”卑微”的活着.
这里有个小头目叫做”布伦”.他聚集了三五七人在下水道里,称霸一方.无论老少出入都要经过他手,但凡有什么好东西,经过他们的眼帘,那绝跑不掉.
有一天,大雪纷飞,街上盖上厚厚的一层雪.泰隆赤脚走到街道上,穿着陋烂不堪的衣物龟缩在墙壁旁.
对面是一家高级餐馆,来来往往的人们进进出出.小泰隆哆嗦的搓着手指,希望幸运之神能够眷顾他,能够讨到一些什么好东西.雪花依旧在漫天飞舞,餐馆里的人们把酒言欢,他们享受着美味的食物,他们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
小泰隆很不理解这样的表情,他似乎从来没有这样过.他清晰的看到,一位母亲为两个小女儿分配食物,擦拭着嘴角上的残渣.看到这样的举动,他居然发觉心中一紧,说不上来为什么有这种感觉,但就是很难受.
只有几步之隔,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人们吃饱餐后,一对夫妇带着自己的儿子回家,他们刚一出门,就被几个小毛头撞了一个大跟头.
待到他们反映过来时,那些小毛贼已经跑了很远了.
男人硕大的啤酒肚在地上挣扎了好一段时间才勉强爬起来,他气的直跺脚.直到他隐约看清了街道对面的小泰隆.他径直的走过来,一手就拖起了蹲在地上的小泰隆.
“你这个狗杂物,把我的钱袋还给我.”男人大骂道.
“爸爸,不是他拿的.”男人一旁的儿子说道.
“你懂什么,这帮小兔崽子都是一伙的.”说着男人重重的一拳打在小泰隆的脸上.小泰隆的脑袋顿时嗡嗡作响.
男人并不打算罢休,他挥起拳头朝着小泰隆又一拳打去.
突然间,男人被撞到一边去,他重心不稳的又一次摔到地上.他气急败坏的站起来.看清楚了是一个红发的小女孩,正在她满脸愤怒的瞪着他.
“哪来的野丫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男人大声呵斥.
男人在这一片地区,还是小有名气的.他的眼睛瞪着越来越大,仿佛要吃掉这个小女孩.这个小女孩似乎并不胆怯.
她囔叫道:”根本不是这个人偷你钱包.你竟然冤枉他.”
“你这个臭丫头,看我不把你撕碎!”男人走过去.挽起他的衣袖.
红发小女孩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个头更略微矮小的女孩.她们的后面站着她们的母亲,三个人似乎都不紧张,在这种情况下,她们只是淡定的站在原地.渐渐地,男人握紧的拳头慢慢抖动起来.她看清楚了她们母亲的样子.他马上跪在厚实的雪地上,抽动着自己的嘴巴.小泰隆的脑子还嗡嗡的,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到了最后男人跪在雪地的这一幕.
男人痛哭流涕抽打着自己的嘴巴,然后带着家人跑开了.
因为他知道”那个小女孩的母亲惹不起.”
红发小女孩回头拿走了妹妹手里的打包的食物,满满的一个纸袋.妹妹和母亲的眼神很是冷漠,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去管这样的闲事.
小泰隆的听觉渐渐恢复,似乎能听见人群杂乱的讨论着声.他糟乱的头发完全遮住了眼前的视线.只是隐约的感觉到一个比他年纪还要小姑娘帮助了他.红发小女孩把食物塞进小泰隆的怀里.还在自己的腰间系带里拿出一枚银色的硬币,她顽皮的在手中弹了一下,硬币在空中翻转了几圈,然后清脆的发出叮”声”.然后把它放进小泰隆的手里.
小泰隆并未看清楚她的样子,也没有听见她说什么.但是最后硬币在空中翻转的声音,却深深的印在他的脑子里.
最后,她们的母亲挽着孩子们的双手渐渐的消失在寒冷的雪夜.
在杀戮中,泰隆从不畏惧.他不好大喜功,也不求财可敌国.他只想活着.对于任务来讲,他总是可以找到最完美的方式完成,还不会让自己陷入半分危险.打不过就跑,这是他人生的真谛,只有活着,才能找寻更好的机会下手.
多年来,听着这”叮叮”的声音逐渐已成为一种习惯.
当然,这也是精神能够倚重的一种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