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燃尽,许榕怔了片刻,重新拿了根仙女棒奔向黑夜里那一点猩红。
站到男人跟前才发现他似乎是在发呆,整个人陷入了自我世界。其实她很早就发现了,岑寂喜欢发呆,或者不该是用喜欢这个字眼,而是容易陷入另一种世界,魔怔了一般,没有谁知道他的另一个世界是怎么样的。
她心头不禁升起一股担忧,或许她应该主动和岑寂说去看医生的事。
“老公。”她喊他,“你怎么了?”
岑寂的反应并不明显,许榕有些慌乱,唤他名字。
岑寂。
她一声声地喊他岑寂。
“在呢,宝宝。”岑寂猛地将她拥进怀里,力道大得恨不得要将她揉进骨血,他嘴里含着烟,嗓音黏黏糊糊地不清,“叫魂呢。”
“嗯,叫魂。”
许榕觉得她刚才和叫魂真没什么区别,她踮脚亲了亲岑寂的脸,“老公,松开我啦。”
“我还要放烟花的。”
她从男人怀里退出来,扬起烟花,朝他要打火机。
岑寂忽然哑声笑了笑,自胸腔震颤出的笑意撩人的不像话。过往种种走马观花般地闪过,真真假假,叫他分不清。
算了,总归现在许榕在他身边,其他的他都能既往不咎。
他倾身,正燃着的烟头猩红,火光碰上仙女棒的引燃纸,几秒过后,烟花噼里啪啦地炸开,女生的脸庞明暗参半,笑容明媚。
“宝宝,我想和你接吻。”他说,音色自带一股撩拨的意味。
她手上举着仙女棒,仰头,闭眼,“老公,我准备好了。”
明明岑寂那么想亲她,却在她闭上眼的那一刻,只拿开了烟,蜻蜓点水般地落下很轻柔的吻。
有烟味,她不喜欢,他忍着就好。
“许榕,我爱你。”
“我知道,岑寂。”许榕想他应该是回忆起了不好的过往,她口吻无比坚定,
她说,岑寂,我知道,我知道你爱我。
“我爱你,岑寂。”
“乖乖,烟花放得开心吗?”岑寂语调忽然又吊儿郎当起来。
许榕点头。
他说:“开心就好,不开心老公这局子就要白蹲了。”
“什么?”她一脸懵逼。
院子外有警笛鸣响,红光闪烁,岑凛那张不耐烦地脸从车窗里探出来,岑寂插兜往外走,口吻混不吝:“你先放着,宝宝,放完老公去局子里蹲一晚上。”
“老公…”
许榕将燃尽的仙女棒扔进垃圾桶,追上去,“你不是说今晚破例可以放吗?”
“逗你的。”
岑寂给她戴上帽子,推她回廊檐下,“进去,身上落了雪要着凉的。”
“不要。”她拒绝,紧紧抓住男人的手,“我和你一起去,我不要你一个人待在那里。”
他刚才的状态还那么不对劲,许榕不可能放心他一个人被带走的。
“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乖乖等老公回来。”岑寂凑过去亲了她几下,温热的吻融化了她眼睫上的雪花,“宝宝,明早我们去兴华寺拜拜。”
岑凛大过年的值班本来就烦,看见这小夫妻俩腻歪更烦,摁了声鸣笛,打断俩人的推搡。他只会带走岑寂,让小夫妻俩分隔两地,这么好的团圆日子,他才不要成人之美。
岑寂上车的时候风雪落满了他肩头,许榕伫立在廊檐下目送他离开。
车已经走远了,她被冻得手发僵,转身回屋的时候见到门口的一箱烟花,顿时迁怒起来,把箱子推远了,眼不见为净。
派出所值班室,
岑凛给他倒了壶热茶搁桌上放着,两个一次性纸杯,里面加了点红糖。
岑寂给杯子里倒上水,飘着甜味的红糖水冒着热气钻进两人鼻腔。
“大过年作死,非要来这儿待着。”岑凛从抽屉里翻出一副扑克牌丢在他跟前,“打发打发时间。”
“有什么办法,我老婆要放烟花,那我还能不满足人啊。”
盒子一拆,他将里面的扑克牌倒在桌上,利落地洗了牌,一人一张地发了起来,发到最后俩人手上各拿了半张牌,面面相觑片刻,岑寂抬眸扫了眼沙发上打盹的警员,“去喊他,我们仨儿玩斗地主。”
“滚,让人安生睡会儿。”
“就咱俩,打发个屁的时间。”岑寂撒手一扔,手上的牌尽数散开。
几秒后,他又重新把牌收起来,两人就着一壶热茶,喝到最后没甜味的不知道续了多少杯的红糖水,以及春晚,玩了一夜的小猫钓鱼。
这玩法玩起来没个头,岑寂到最后频频打瞌睡,外面的天蒙蒙亮的时候,手上还抓着牌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直接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他没睡多久,八点没到睁开了眼,坐了一夜浑身都疼,手上抓着的牌也都掉到了地上。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倒回沙发上,余光瞄到要下班的岑凛,恹恹地喊住人,叫人岑凛送他回去。
先不说岑凛和岑宇才是亲兄弟,就凭他对岑宇的那些恐吓,这会儿还能得心应手地使唤人亲哥,这脸皮也是修炼到家了。
岑凛给了他一个白眼,没想搭理床上看起来要死不活的岑寂,披上外套就要走。
岑寂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起来,厚着脸皮跟上去,坐进人车里,“堂哥,大过年的好歹你也冲我笑笑啊。”
“滚。”岑凛看见他就烦,“自己回去,我要回家。”
“走不动道了,你要是不送我回去,就把我带到你家好了。”他口味混不吝,“就是小宇估计不是很想看见我。”
“……”
岑凛也是束手无策,认命地把这位爷送回玫瑰湾。
许榕一早就醒了,扒拉着客厅的落地窗往外看,等岑寂回来。
本来她是想在院子外等的,只不过外面太冷了,她没站几分钟冻得鼻子通红,吸口气都难受,只好灰溜溜地跑回了屋子里。
这会儿见到岑寂身影,也不怕冷了,外套也没套,出了屋子往人怀里钻,“老公,我好想你!”
冻得她声音直发抖。
“想老公想傻了?”岑寂把人裹进衣服里,“怎么出来都不想着套件衣服的。”
“嗯,你不在我都睡不着,也吃不下饭。”
岑寂只当她在撒娇,抱着人进了屋子。
许琅见俩人回来,将一直热着的早饭端了出来,看了眼岑寂,又移开目光,语气听不出情绪,“以后做事别那么冲动,又不是小孩子了,哪有除夕夜还去派出所走一趟的。”
她顿了顿,又看了眼许榕,“你不在,许榕都不肯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