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林轩璧的话,陈寻颇为认同。
宜城县虽是个小地方,前朝也经历过战火,曾经引来不少古玩商人淘金,他还抓过几个黑吃黑的家伙,对这一套并不陌生。
“因此,我开了个极高的价格,白银三千两!”
果然是豪门的少爷,出手不凡!
三千两白银,以陈寻的俸禄,就算他不吃不喝也得好几十年才能攒下来。
按此时的价格,足可以买好几处田庄,让子孙后代衣食无忧,林轩璧却能轻易的掏出来,只为了这不过一尺长短的观音像。
“但我有个要求,便是要亲眼看到真东西才行!”
“谢凌犹豫了片刻便同意了!”
“几天后将我带到他家,也就是你们抓到我的地方,从床下的暗格之中取出了那尊观音像。”
“虽然当时是晚上,但在烛火的照耀之下,眉眼如生、衣袂飘飘,似要凌空而飞,我当即就认出这是真品无疑!”
说到此处,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被陈寻随手摆在公案上的翡翠观音所吸引,越看越觉得精妙绝伦、当世罕见!
“我按照事先谈好的价格,给了他八百两的银票作为定金,还送了他几件锦缎的外衣。”
林轩璧看了看陈寻,问道,“你们应该在死者的身上搜到了吧?”
陈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这家伙见我真心喜欢这东西,便见风涨价,说是非八千两白银不可,否则便另寻他人交易!”
林轩璧声音突然变得阴沉起来,“若是单论这观音的价值,远超一万两!但我堂堂举人,怎可随意受这些小人的胁迫,当即便起了杀心!”
“只不过我当时手无寸铁,动起手来未必能够占到便宜,再加上左邻右舍都是他的熟人,更加处于劣势,我只得假意答应下来。”
“约他六月十九日那天来天宁寺取钱,一手交钱、一手交钥匙,也就是我能打开他家大门的钥匙。”
“我跟他说,等他拿到了钱,便再也不要住这破房子了,索性一并留给我算了。”
“他不知是计,爽快的答应下来,我回来之后便开始着手准备。”
说到这里,林轩璧看了看正襟危坐的陈寻,苦笑道,“接下来的事情你大概都已经知道了,无非是伪装左腿骨折,篡改医案,为的就是在事发后让自己摆脱凶手的嫌疑。”
“那家伙依约而来,便在观音殿内见面,我将其引至僻静处,佯装取钱,一刀将其杀死!”
“顺手摸走了其所携带的钥匙,然后便迅速混入了人群之中,趁着混乱回到静室。”
“唯一没想到的是,你竟然会出现在天宁寺外,及时封住了大门,我便成了嫌疑人之一!”
“万般无奈,不得不狠下心来,敲断了自己腿骨。”
“也是我一时大意,担心这宝物被你发现或是被他人捷足先登,便中了你的引蛇出洞之计,如今想来,悔之晚矣!”
陈寻静静的听着,直到他说完,这才开口问道:“六月十九日是观音成道日,寺中香客甚多,为何偏偏选在今日,而且是香客最多的观音殿?”
“这姓谢的家伙也有几分脑子,知道这是一笔大钱,担心自身安危,于是便主动提出了这个时间、地点,便是看准了大庭广众交接更为安全。”
“只不过,我早就看好了地形,找到观音殿之中的角落,三面遮挡,处于视线死角,只要我行动迅速,便能在别人发现之前逃离现场!”
“想不到你看起来温文尔雅,力气倒是不小,莫非是天生神力?”
“实不相瞒,林家颇有几个拳脚师傅,我的手底下功夫倒还过得去,对付这么一个混混,自然一刀毙命!”
林轩璧看出了陈寻的意图和试探,爽快的说道,“我的功夫如何,那两位抓我的捕快应该知道,若非我受了腿伤,他们这样的再来三五个也不在话下。”
陈寻闻言,身体微微前倾,郑重的问道:“按照我朝律例,杀人者偿命!若此案并无其他隐情,那你多半难逃一死,你可想好了?”
“陈典史,你也就不用再多费口舌了!”
林轩璧淡淡的说道,“好汉做事好汉当,我既已承认杀人,便自会在供状上画押。”
“只不过我总算是个有功名的举人,朝廷究竟怎么判,还要去刑部走一遭,就不劳大人费心了!”
陈寻闻言,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刑部、大理寺的掌印官之中必然有其舅高越的朋友,再加上林家不惜巨资疏通,救他一条命应该不难。
只不过这么一来,他的前程也就尽毁,难道林轩璧不想要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陈寻心中盘算,却并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多问了。崔战,将供状交给林犯画押。”
林轩璧接过供状,细细看了一遍,不禁发出了惊叹之声,连着看了崔战好几眼。
“怎么,我难道写错了吗?”
他担任笔录的时间并不长,生怕被这个举人看出毛病来。
“恰恰相反,写的极好!条理分明、切中肯綮,竟然毫无歧义,不知是哪位名师所授?”
原来是夸我,崔战放下了心,说道:“原来我连大字都识不得几个,是四爷硬逼着我学的。”
林轩璧又叹了口气,一边画押,一边对陈寻说道:“落在你手里,看来也不算太丢脸。”
邢越上前给林轩璧戴上镣铐,将他带了下去,其他衙役也都各安本职,将这个临时设置的公堂撤掉。
陈寻唯独将崔战叫住了,嘱咐道:“这尊翡翠观音一定要妥善放在库房之内,不可轻忽!”
崔战拱手道:“四爷放心!我知道这东西极贵,绝不敢大意!”
“你也听到了,刚才林轩璧说死者自称谢凌,不知是真是假?”
“明天一早你就带着画像,去抓住林轩璧的那间屋子周围转悠,看能不能确认这个人真实身份。”
“若他还有亲人、朋友,或是能提供线索之人,即刻带回问话!”
崔战一一应下,小心试探的问道:“莫不是四爷觉得林轩璧的口供还有可疑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