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陈寻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林轩璧心中一寒!
这种笑容就像是猎人看到野兽进入了陷阱之中!
但他又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差错,便只能强作镇定。
“林举人,你真是百密一疏啊!”
陈寻抬手示意,自有衙役上前将拐杖拿到他的面前,林轩璧不明所以。
“你为了将腿伤之事做的逼真,便请了最有名的回春堂白济世,而且定制了这两根拐杖。”
“但你却忘记了一点:回春堂的拐杖造价极高,绝非寻常百姓所能使用。”
“只有回春堂拐杖为了防滑,将杖头做成了月牙形状,巧合的是,我们在死者尸体周围便发现了这种印记!”
“今天在天宁寺之中的三百多人里,只有你一个使用这种拐杖,你又作何解释?”
陈寻不等林轩璧回答,便又指着拐杖下端凸起部分说道,“此处距离地面大约一尺,想必你就是将拐杖绑在腿上,用脚踩住凸起,外罩宽大的黑袍,便能给人造成身高八尺开外的印象。”
“等到混入人群之时,你便又从拐杖下来,恢复了平常身形,不再引人注意。”
“原本你以为一旦出现命案,人群必然四散奔逃,很难找到凶手,却没想到偏偏被我堵住了寺门。”
陈寻看着面色渐趋灰白的林轩璧,冷冷的说道,“你溜回静室之后,大约听到了我们排查的声音,为了以防万一,竟然狠下心将自己的腿骨敲折!”
“崔战前去查问的时候,你应该还在剧痛之中,因而满头大汗!”
“为了掩饰,便裹上了厚衣服,诈称风寒,试图以此掩饰过去。”
“从你身上所搜出的银票,也与死者身上的银票乃是同一家钱庄开出,而且号码相连!本官虽然尚未与钱庄核实,但可以确信就是由你取出之后,交予死者。”
“林轩璧!”
陈寻用力一拍惊堂木,不再称呼其为林举人,说明已经将其视为杀人凶手!
“如今事实俱在,由不得你抵赖!即便你不认,本官照样可以定你之罪。”
“不如爽快承认,将此事前因后果一并说出,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一连串的质问,铿锵有力,一气呵成,将林轩璧之前所构筑的防线尽数摧毁!
不仅指出了他从七尺开外一跃变为八尺的原因,还将银票、拐杖等物件联系起来,形成了一条证据链,即便是高傲的林轩璧一时之间也是无从辩驳。
牢房之中,陷入了短暂的静默,只有崔战奋笔疾书,发出刷刷的声音。
再一次目睹典史大展身手,他的心中甚是激动,能够从现场的月牙形印记联想到拐杖,实在是超乎常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林轩璧,就连墙后的两人也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他沉吟了许久,终于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阴冷潮湿的牢墙,长叹一声道:“想不到陈典史比起坊间传闻更为神奇,我原本以为布局完美,留有后招,甚至不惜自残身体,想不到还是没有瞒过你。”
“不错,我就是凶手!”
“观音殿中杀人、贿赂白济世修改医案这些事都是我干的!”
一语既出,众人都不免有些惊异。
陈寻对于案情的分析可谓抽丝剥茧、层层推进,确实逻辑严密,无可辩驳。
但林轩璧如此爽快的认罪,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因为以林轩璧这样的地位、出身,若是执意强辩、不肯认罪,甚至是本县的县令都无可奈何,非得报至督抚一级方可最终定案。
作为举人,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难道不明白杀人偿命这个道理吗?
莫非他另有凭恃?
“哦,既然你已经认罪,不妨就将此事的前因后果一一说来,如何?”
陈寻也换上了和颜悦色的面孔,甚至让崔战给他倒上了一碗水,示意他润润嗓子再说。
看着碗里的清水,林轩璧却皱起了眉,有些嫌弃的将水面上漂浮的杂质吹开,又闻了闻,最终还是一口都没沾唇,将碗放了下来。
“这件事的起因在于大概一个月之前,我初到天宁寺之时。”
林轩璧抿了抿干涸的嘴唇,缓缓说道,“在观音殿前闲逛之时,偶然听到几个香客在聊天,都在夸赞这天宁寺的观音像宝相庄严,唯有一个似乎不以为然。”
“他说,这观音像不过是大一些而已,要是论起精美绝伦,天底下就没有超过他手上那尊翡翠观音像!”
陈寻突然插口问道:“此人便是被你所杀之人吧。”
“正是!”
正在记录的崔战听到这两个字,持笔之手不禁微微一颤,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团,因为真相就在眼前了!
“我素来对于珍玩古董颇有研究,便站在一旁听他吹嘘观音像的诸般妙处,越听越觉得这座观音像似乎是前朝大师吴祖道的遗作。”
“吴祖道?”
陈寻听说过这个名字,大约是一百多年前的一位大师,尤擅雕玉,人称“玉圣”!
他还有另一个身份,知道的人不多,但是陈寻曾经在自家的书房里翻到过,据说他出身于前朝皇室,因此大部分作品都存留在当时的宫中。
只不过绵延近百年的战火,将原先华丽的宫殿毁于一旦,因此吴道祖的存世遗作不到二十件,但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品,价值连城!
墙后顾先生闻言,也是心头一震!
因为就连当今天子也对吴道祖奉若神明,还专门修建了殿堂,将花费巨资收集而来的三件珍品放入其中,亲笔御书为“三绝堂”。
他心中暗忖,若真是吴道祖的杰作,杀人越货也就说得通了!
“但是,看那人的形貌,又不像是豪富之人,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宝物?”
林轩璧所说正是陈寻的疑问,便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趁着其他人离开,我便将他带到僻静之处,询问观音像的细节!”
“一开始,他还有些戒备,但我掏了些碎银子出来,说我是古玩商人,他也便相信了。”
“从他描述的翡翠观音各处细节,我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吴大师的杰作无疑。”
“于是我便问他,此物是从哪里得来?愿不愿意卖给我?”
“没想到我这一问,倒是让他有些语无伦次,既说不出来历,又不知道价值几何。”
“他自称谢凌,是昔日陈郡世家之后,此物是先辈传下来的,祖训不得卖出。”
林轩璧忽然笑了笑,继续说道,“这样的故事我听的多了,多半便是宝物来历不明,为了避免引人怀疑,便编造一个早已破落的世家。”
“所谓不得卖出,其实也就是取决于价格高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