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太阳烘烤炙热的大地,来往之人行色匆匆,受不住高温。
赵喜良四肢大开,躺在地上,怕被踩到,特意选了个店门侧边,食客们进门便能看到。
有人疑惑,见江贞神色如常稳坐店内,仿佛跟他不相干的模样,耐住好奇没去扶赵喜良。
“小老板,他闹哪一出?”
食客朝门外努努嘴,依靠柜子看热闹。
“没了媳妇儿失心疯,来我店里耍无赖呢。”
江贞撑着下巴,望了眼天色,眼看要到中午了,只会更热。
他爱躺就躺着,毕竟死猪不怕开水烫。
江贞眸子暗了暗,转身去了后厨,找到许大哥。
“麻烦大哥去布庄一趟,告诉春燕迟点回来,等我去接她。”
赵喜良一时半刻不会走,见到春燕指不定生出坏心思呢,能拖就拖。
许大哥连声说好,瞪了眼外面的赵喜良,恨不得把人套麻袋拖进巷子里打一顿。
他愤愤从后门离开,店内只剩她和许嫂子。
江贞忙于堂厅,负责传菜接待,每每路过门口,刻意放缓脚步,饭菜的香味儿飘到外面,赵喜良咽口水。
他好饿,他早上没吃,断腿还在疼,尤其地上越来越热,灼烧着后背。
刺眼的阳光烘烤全身,仿佛置身于蒸笼里。
又饿又烫,浑身疲惫!
赵喜良咬紧牙关,豆大的汗珠布满额头,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看。
他一定要把春燕带回去,自己这只腿保不住,以后还要她伺候呢!
再说她一个带拖油瓶的女人,无依无靠,只要他放低点姿态,她肯定会跟自己回去。
女人嘛,随便哄哄就好了。
赵喜良不断暗示自己,可浑身难受,他难忍痛呼,江贞正好路过,低头斜睨他一眼,冷哼声抬脚离开。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赵喜良怨毒盯着她背影,最终忍受不了,拖着断腿移到阴凉地,他气喘吁吁解开衣服散热,像条哈巴狗。
他这时才发现到了店的后门,突然,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随后一颗小脑袋探出来。
赵喜良立刻兴奋张开双手:“倩倩,快来爹这里。”
……
江贞忙完回神,扫了眼赵喜良躺着的地方,空无一人。
想来是自己受不住回去了吧。
算他识相。
她收起碗筷,此时许嫂子急匆匆跑过来,神色焦虑。
“不好了,倩倩不见了!”
啪嗒,瓷碗掉落碎成几片。
江贞指尖发凉,马上稳住心神,强撑镇定说:“倩倩是乖孩子,不会随意乱跑,她没从堂厅走,从后门找。”
二人赶紧跑到后门,果然,木门大开,已经没有倩倩的身影了。
后门通往一条巷子,只有个出口,江贞大步流星,许嫂子在外碎碎念。
“我好像看到过倩倩往后门去了,但我太忙,没注意!”
“倩倩不会乱跑,会不会被赵喜良带走了啊。”
话落,二人皆心头微凉,赵喜良没人性,落到他手里……
江贞眨眨眼,按住急躁后悔的许嫂子,沉声道:“赵喜良断了腿,走得不快,分头两路,找到倩倩,立刻带回来。”
许嫂子颤抖点点头,在巷口离开,逢人便问有没有见过断腿男人带着个五六岁小女孩。
城里认识她的人不少,可她说的人着实没见过,直到有个经常光顾的食客指了条路子。
“我好像看到过,往那边去了,你现在赶过去肯定能追上。”
江贞低声道谢,拔腿跑去。
她心神微动,转身往偏僻的角落里走去。
没走多久,果然看到了拄拐艰难走路的赵喜良。
他一手拄拐,另只手抱着倩倩。
“赵喜良!放开倩倩。”江贞大呵一声,冲上前,直接抬脚踹在他的后背。
她动作敏捷接过倩倩,避开摔倒的赵喜良。
江贞怒不可遏,放好倩倩,抄起拐杖狠狠砸在他的断腿上。
就算亲爹也不行,赵喜良的行为跟人贩子没有区别。
赵喜良抱着腿蜷缩在地上惨叫,叫得撕心裂肺。
倩倩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江贞从愤怒情绪里抽离,弯腰搂住她。
“江姨,救救倩倩。”
倩倩小脸哭花,脸上布满指印,被赵喜良强行捂住嘴巴,不准她呼救。
这是倩倩第一次主动叫她江姨,下意识寻求救护。
“没事了,我保护你。”
江贞轻拍她后背,安抚好倩倩,转而怒瞪赵喜良。
“你要对倩倩做什么!不然去报官,拐卖小孩,按极刑处理!”
赵喜良声音发抖,疼得面色发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尽管如此,他依旧恶狠狠说:“倩倩是我女儿,我带她走有什么不对!你才是人贩子!”
“你跟春燕和离了。”
江贞冷声提醒他,赵喜良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和离了又如何,倩倩还流着我的血,我要见春燕,我有话跟她说!”
赵喜良大声吼道,对着倩倩指指点点:“倩倩长到六岁,用的都是老子的钱,想把她带走,把钱给我,不然我就带走倩倩!”
江贞嘲讽嗤笑,说到底,还是为了钱,女儿于她而言,无非是换钱的工具。
“爹爹坏蛋!都是娘挣的钱,你只会打她。”
倩倩鼓足勇气大声反驳,赵喜良生气破口大骂。
“你个赔钱货,闭嘴!我是你爹,你姓赵,咋还向着个外人。”
“赵喜良,你连人都不是。”
巷口突然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
三人猛地转头,春燕的身影出现,她快步走过来,表情冷若冰霜。
倩倩惊喜跑到春燕怀里,江贞蹙眉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她不是让许大哥让她晚点回来嘛。
春燕表情略微缓和:“许大哥来找我,我便明白了,赵喜良不会轻易放弃的。”
“你们帮我太多了,我不能躲在你们后面啊。”
江贞抿唇,果然没瞒过她。
她们刚要说话,赵喜良激动匍匐爬到春燕脚边,抬头可怜巴巴说。
“春燕,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跟我回家,我保证以后对你和倩倩好,再也不打你们了,也不赌了。”
“倩倩还小,她不能没有爹爹啊,你们也需要个男人照顾不是吗?与其给倩倩找后爹,哪有亲爹对她好啊,春燕,我只是犯了个错,你不能把我一棍子打死,原谅我吧。”
赵喜良哭得伤心,捶胸顿足,全然忘了刚才骂倩倩赔钱货的话。
脸皮厚得无话可说。
江贞无语摇头,赵喜良有这种脸皮,难怪能问心无愧滋润了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