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慎言!”淑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惊惶和愠怒,“香炉之事已有定论,是十二皇子狼子野心,与旁人何干?公主旧事重提,是何用意?”
孟连玉抬起脸,平静地回视淑妃:“娘娘误会了,我并无他意,只是有感而发。宫中用香,事关重大,不得不慎重。毕竟,人心难测,谁也无法保证,今日的赏花人,明日会不会变成投毒者。”
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淑妃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有些失色的脸上。
“你……”淑妃气结,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反驳。孟连玉的话,字字句句都在理,偏又处处透着寒意,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得人心头发麻。
其他妃子一直沉默着,此刻却忽然轻咳一声,打破了僵局。“玉华公主说得有理。”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宫闱之内,谨慎些总是好的。不过今日是赏花雅集,还是莫谈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她们转向淑妃,语气带着几分安抚:“淑妃娘娘,这时辰也不早了,不如让我们随意走走,散散心吧?”
淑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顺着给的台阶下来:“各位姐妹说得是。是本宫失态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诸位姐妹随意,不必拘束。”
几位嫔妃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告辞,或三三两两走向别处赏花。
孟连玉也站起身:“女儿还要去藏书阁,先行告退。”
“藏书阁?”淑妃有些意外,“王上竟准许公主随意出入藏书阁?”那地方可不是谁都能去的。
“父皇恩典,允我阅览三层以下藏书。”孟连玉淡淡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淑妃心中又是一沉。燕州王对这个刚认回来的女儿,竟已信任到如此地步?连藏书阁这等要地都允其进入。她看着孟连玉那张过分年轻美丽的脸,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那公主请便。”淑妃的声音冷淡了许多。
孟连玉向淑妃略一颔首,转身带着月奴离去。
走出水榭,孟连玉才感觉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公主,淑妃今日明显是想给您难堪。”月奴低声道,语气中带着愤懑。
“跳梁小丑,伎俩拙劣。”孟连玉语气平淡,“掀不起什么风浪。”
比起这些后宫妇人的争风吃醋,她更在意的是藏书阁。那里,或许藏着她想要的答案。
她加快了脚步,向着宫殿深处那座古老而神秘的阁楼走去。
“站住!”
一声厉喝自身后传来,打断了孟连玉的脚步。
孟连玉脚步一顿,背脊挺直,她缓缓转身。
“玉华公主架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见了本王,连礼都不行了?”燕临语调微扬,带着显而易见的讥讽。
孟连玉神色未变,只微微欠身:“见过大皇兄。”
她的姿态不卑不亢,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燕临冷哼一声,显然对她这般平淡的反应十分不满。他向前走了几步,挡住了孟连玉的去路,身后的侍卫也随之上前,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皇妹这是要去何处?”燕临问道,视线扫过孟连玉素净的衣裙,“一个姑娘家,不去钟萃阁好好待着,又想到处乱跑?”
“父皇恩典,允我去藏书阁阅览群书。”孟连玉抬眸,平静地迎上燕临探究的眼,“父皇希望女儿多了解燕州风物,日后好为父皇分忧。”
“藏书阁?”燕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眉头紧锁,“父皇竟允你去藏书阁?”
那地方,即便是他们这些皇子,也不能随意进出,尤其是存放着燕州秘辛的上三层。父皇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儿,竟已信任至此?
“父皇亲赐手令。”孟连玉抬手,一枚刻着蟠龙纹的玉牌在她白皙的指间一晃而过,并未递出,却足以证明她所言非虚。
燕临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妹妹不过是父皇一时兴起,用来安抚南疆或是牵制后宫的棋子。却没想到,短短时日,她竟能得到父皇如此看重。先是解毒救驾,再是炼制丹药,如今连藏书阁都对她开放。
这让一直自诩为储君最有力竞争者的燕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父皇真是厚爱你。”燕临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意,“只是,皇妹来历不明,骤然得宠,怕是会引人非议。这宫里,可不太平。”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孟连玉:“十二弟刚刚伏诛,丽妃娘娘也才洗脱冤屈。皇妹这个时候如此活跃,就不怕惹祸上身?”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甚至带着几分栽赃的意味。
孟连玉心底冷笑。果然,这些皇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燕煜的死,丽妃的复起,打破了宫中原有的平衡,最焦虑的,恐怕就是这位大皇子了。
“多谢大皇兄提醒。”孟连玉语气依旧平淡,“本公主行事,只求无愧于心,无愧于父皇。至于旁人的非议,清者自清。若真有人心怀叵测,意图不轨,相信父皇定会明察秋毫。”
“好一个清者自清!”燕临怒极反笑,“你以为凭着父皇的宠爱,就能在这燕州王宫横着走了?别忘了,你身上流着什么血!”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怨毒:“药族的血!一个早就该被灭族的罪民之后,也敢在本宫面前如此放肆!”
孟连玉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入手心。
药族。
这两个字像淬毒的针,狠狠刺入她的心脏。血海深仇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几乎控制不住翻腾的恨意。
但她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唇角还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大皇兄此言,是在质疑父皇的决定?还是说,大皇兄认为,父皇当年留下的血脉,也是罪民?”
她故意曲解燕临的意思,将矛头引向燕州王。
燕临脸色一变:“你敢曲解本王的意思!”
“我不敢。”孟连玉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寒冰,“我只是不明白,大皇兄为何对父皇的决定,对我的存在,如此耿耿于怀?莫非大皇兄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