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立刻想到了马有才那帮人,想到了县令冯志勇。
自己若是带头降价,无疑是与他们公然为敌!
那些人的手段……袁进打了个寒颤,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只是个商人,如何能与官府抗衡?
“大……大人……”袁进的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恐怕……小人若是这么做了,县令大人那边……还有马掌柜他们……恐怕不会放过小人……”
萧明眉梢微挑。
“袁掌柜,机会只有一次。你若是不愿,本官自然可以去找其他人。比如……城东的李记?或者城西的孙记?相信总有人,愿意抓住这个机会。”
这话让袁进的心一沉。
他知道萧明不是在开玩笑。
雪盐的诱惑力太大了,自己不答应,别人抢破头也会答应!
到时候,自己不仅错失了天大的富贵,还得罪了这位手握权柄的钦差大人,恐怕下场会更惨!
富贵险中求!
“大人!小人……小人答应您!”
袁进决定豁出去了,就当是为袁家搏一把!
“很好。”萧明神色缓和下来,“你放心,本官不会让你白白冒险。等到此间事了,本官自会将这提纯盐的完整法子,交到你的手上。”
袁进心中稍定,但仍有些惴惴不安,连忙追问。
“那……大人,小人具体需要做些什么?”
萧明抬头看了眼天空,似乎是在计算着时辰。
“很简单。从现在开始,你袁记粮铺,将粮价降下来。至于降多少……”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十文钱一斤!”
“什么?!十……十文?!”袁进失声惊呼。
这比之前的市价还要低!
这简直不是降价,是割肉啊!
其他粮商现在可是四百文一斤!
“对,就是十文。本官就是要用这个价格,彻底击穿他们的底线。后面的事情,你无需多虑,本官自有安排。”
“好!小人听大人的!就按十文钱一斤卖!”
袁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既然上了这条贼船,不管如何他都只能选择配合!
“嗯。”萧明颔首,随即又提醒道,“你这么做,马有才那些人必定会来找你麻烦。记住,无论他们说什么,你只需给我拖延时间,不要与他们硬碰硬,等我的人来。”
“小人明白!”袁进应下,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午时三刻,骄阳似火。
寂川县城内,原本因为高昂粮价而死气沉沉的街道,突然起了一丝波澜。
袁记粮铺门前,一块崭新的木牌被伙计颤颤巍巍地挂了出去。
众人凑过头去一看,只见上面用醒目的墨迹写着几个大字。
“今日起,本店米粮,每斤十文!”
十文?!
一石激起千层浪,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县城!
起初,百姓们不敢相信,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在散播谣言。
可当越来越多的人跑到袁记粮铺门口,亲眼看到那块牌子,又看到袁记的伙计真的在以十文钱的价格售卖粮食时,整个寂川县都沸腾了!
与此同时,县城内其他几家粮铺的掌柜们,正聚在马有才的“马记粮行”里,一边喝着茶,一边得意洋洋地谈论着今日粮价又涨了多少,百姓们如何苦苦哀求。
“哈哈,我看那姓萧的钦差也没什么了不起!雷声大雨点小,还不是拿我们没办法?”
“就是!他以为他是谁?敢动我们?冯大人和五皇子殿下可不是吃素的!”
马有才端着茶杯,脸上带着倨傲的笑容,正要开口,一个伙计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掌……掌柜的!不好了!不好了!”
马有才眉头一皱,不悦地呵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什么事?”
那伙计喘着粗气,指着外面,声音都变了调:“袁……袁记粮铺!他……他们把粮价降到十文钱一斤了!”
“什么?!”
“哐当!”马有才手中的茶杯失手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多少?!”
“十……十文!千真万确!牌子都挂出来了!好多百姓都去排队了!”伙计哭丧着脸。
“十文?!他袁进疯了吗?!”
“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想死不成?!”
屋内的掌柜们个个面色铁青,震惊之后便是无边的愤怒!
他们辛辛苦苦联手抬起来的粮价,眼看就要赚得盆满钵满,袁进这一下,直接把他们的根基给刨了!
马有才反应最是激烈,他怒气冲冲地一拍桌子,脸上肥肉乱颤。
“好你个袁进!竟敢背叛我们!老子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说罢,他怒吼一声,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气势汹汹地冲出了粮行。
与此同时,县衙和冯府别院。
“什么?袁记粮铺降价到十文一斤?”
冯志勇正在书房与幕僚商议如何应对萧明,听到这个消息,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起难以遏制的怒火。
“岂有此理!这个袁进,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而另一边,正在与心腹密谈的赵琛,听到禀报后,脸上闪过若有所思的神情,他知道萧明会有对策,可没有想到竟然来的这么快,还那么有用!
十文钱一斤的粮价,算得上是将冯志勇和寂川县的这些粮商的命根子都给抽出来了。
可区区一个袁记,当真能承担整个寂川县的粮食粮食吗?
“袁进……萧明……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袁记粮铺门前。
虽然粮价降到了不可思议的十文,但或许是被之前的粮价吓怕了,又或许是心存疑虑,排队的百姓并不算太多,只有稀稀拉拉二三十人,大多面带菜色,眼神中充满了忐忑与渴望。
袁进站在柜台后,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五味杂陈。
当看到远处街角,马有才带着人杀气腾腾地冲过来时,袁进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袁进!你给老子滚出来!”人还没到,马有才的咆哮声已经响彻了半条街。
袁进深吸一口气,按照萧明的吩咐,硬着头皮迎了出去,脸上强行挤出笑容。
“哎呀,马掌柜,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进……”
“请你娘的进!”
马有才一把推开袁进伸出的手,唾沫横飞地指着那块降价的牌子,怒吼道,“袁进!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十文钱一斤?你想干什么?!啊?!你想把我们都害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