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这摊主是不是吹得也太过了点?”珠儿撇撇嘴,小声嘀咕道,“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他这马屁拍得也不怕把画吹飞了。”
萧明闻言,嘴角一扬,摇了摇头,低声笑道:“珠儿,做生意嘛,总得靠几句嘴皮子。”
“少爷,您喜欢字画?”珠儿见他似乎有些动心,便问道。
“您从前不是最看不上这些所谓的文人清流的东西吗?您成天都说,什么画啊诗啊,都是无聊之人消磨时光的玩意儿。”
“怎么今日却连走路都挪不开步了?”她歪了歪头,满脸不解。
萧明闻言,收回落在字画上的目光,将双手负在身后,“珠儿,世事无常,有些东西需要重新审视。”
“原先觉得无用,不代表现在没有价值,再者,博览群书、赏玩字画,也是我等修身养性的方式之一,怎能一味轻视?”
“少爷,您今天真是奇怪,又是买乐器,又是买字画,以前您可从来不关心这些。”
“少爷今日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突然闯了进来,一把抓住萧明的衣领,怒吼道:“你就是萧明?敢动我妹妹,活得不耐烦了!”
萧明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什么时候动过这人的妹妹了?
男子死死盯着萧明,一只手像铁钳般揪着他的衣领,“萧少爷!你怎么这么无情,我妹妹被你害了,你却轻易当作不知情了吗?”
此言一出,四周摊主与路人顿时炸开了锅。
人群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这萧家的公子,仗着有钱有势,是不是又作孽了?”
“这种事,早就听说他干过不少。”
萧明的表情僵硬了几分,自己穿来不久,这具身体的前主人荒唐出了名,万一真有这事,自己岂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一旁的珠儿呆愣片刻,看清自家少爷微微变色的脸,心下已默认对方确实干了点不可告人的事。
她牙关一咬,从怀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银袋,啪地拍在附近的案桌上,干脆道:“这位大哥,这里是一百两,给您讨个公道。要是少了,您说个数便是,我们绝对认得起!”
萧明眉毛一跳,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的眼神几乎能烧出个窟窿,狠狠盯住珠儿:“你哪来的胆子,用我的钱打发人?”他扯过珠儿小胳膊,把她拉到一旁,脸上掩不住心疼:“一百两白银?我话还没一句,你倒慷他人之慨了?!”
珠儿小声嘀咕:“少爷您以前的账,我还能不清楚?若真闹上来,老太君知道了,还不是要罚得更多?小亏胜过大亏嘛!”
萧明气不打一处来:“好哇,合着你直接就认定我有错了?”
“且不论真假,就算真有,也轮不到你出头做主。”
他顿了一顿,“以后未经我许可,不准擅自拿银子……你要是真闲得慌,回家看看《居家理财一本通》,需不需要我找人抄一份给你?”
珠儿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想为少爷分忧嘛……”
而这头,那男子却丝毫没因得了银子而收敛——相反,他的语气愈加悲愤,大有愤慨冲天之势:“这百两银子就是打发我家妹妹的公道?”
“你这种做法,到底还有没有良心了!”他的嗓门大得惊人,好像嫌周围的人听见得还不够清楚。
围观的人群进一步热络起来,个个纷纷指指点点。
萧明耳边不时蹿进几句冷言冷语:“啧,还以为慷慨解囊是赎人情,没想到是想拿钱遮盖丑事。”
“谁说书生意气,活脱脱一奸佞行径!”
萧明抬眼盯住那口沫横飞的男人,眯了眯眼,不急着言语。
对方越哭诉,越显得不对劲。
他扫量这人一身粗麻布衣,看似朴素,然而袖口纹路却隐隐透着精致,那一双手也很可疑,明显常年用力,这不像寻常家道中落的穷人父兄,倒像个老练的体力活混子。
“珠儿,”他轻轻咳嗽一声,调整语气,俯身低声吩咐。
“你看看那人的衣袖和手,跟练家子似的,定不可能是寻常百姓。”萧明低哼一声,“估摸着,是专门盯着咱这种人下套的主,别真被他带节奏了。
珠儿闻言,立刻抬头偷偷瞄了瞄那男子的袖口处,果然如自家少爷所言。
她心里一凛,忙附耳小声道:“少爷,那么咱是直接戳穿,还是先顺着他说,看他自己露馅?”
萧明目光深深,嘴角一勾:“戳穿?当然不能,咱正落在风口浪尖上,若是人证物证不足,反倒叫旁人觉得咱心虚。”
他顿了顿,低声对珠儿说道:“去,要点水,往他袖子那淋,看他急不急。”
珠儿一愣:“袖子?少爷,您是说——?”
萧明眯起眼睛,袖子上的绣线是极细的银线纹路,虽说普通人一眼瞧不出,但一旦碰水,必定反光露馅。
他懒洋洋地表示:“人家装得这般可怜,咱不配合一下,多不近人情?去吧,别怠慢了。”
珠儿闻言,忍住笑意,点点头悄悄溜到人群后,转眼端着一碗水回来,装作不小心一个踉跄,整碗水正好泼在那男子的裤腿和袖口。
“哎哟呀!这丫头怎么回事!”男子果然大叫起来,急急忙忙地伸手去抹袖子,动作间露了马脚。
那潜藏在袖口纹路里的精致银线霎时间显露无遗,阳光一照,亮得扎眼。
围观的群众先是一愣,随即纷纷议论起来:“这袖子,可不像穷人家能穿的!”
“不对劲啊,他刚刚喊穷怎么还穿得起这种料子?”
男子面色青红交替,显然没料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慌忙掩饰:“我、我这是外人给的旧衣,沾了光的!寻常都舍不得穿,自然是比普通人家好上一些。”
萧明不紧不慢地上前,慵懒笑道:“啧,这衣服可是精致得很呢。要我说,大户人家的旧衣,怕也轮不到你这样‘穷人’穿吧?”
男子额头冒汗,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人群听到这话,议论声果然一滞,几个人甚至面露犹疑。
那男子也感受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连忙转移话题,“萧公子,谁不知道豪门子弟,人前摆出光鲜,背地里龌龊事不知几许!”
“你们休要污蔑我,倒要问问,我妹妹的委屈是假的不成?”
萧明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眉头一挑,心下笃定了七八分。
他昂首轻咳一声,高声开口:“这位大哥”
“既是你妹妹受了事,我确实不忍心看她白吃哑巴亏。不如这般,我亲自去府衙投案,一并叫父老乡亲评理,这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