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廷玉审完案,正欲离去,张有德却大步踏入大堂,怒喝道:“杨廷玉!你为何将林萧关入天牢?”
他听完柳长风的汇报,急忙赶来,张有德所分管的查案断案部门,素与杨廷玉分管的行政体系与监察素来不和。
杨廷玉一听,不急不慢道:“张大人,林萧谋杀钟子谦,人证物证俱全,已经签字画押。”他从袖中取出供词,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
张有德接过供词,气得须发皆张:“杨廷玉,你屈打成招的的手段我还不清楚,这证词不可轻信。”
如今不经过自己就抓了林萧,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但如今人证物证都有,还有签字画押,他也不好插手。
杨廷玉轻哼:“哼,张大人,大理寺是最讲证据的地方,如今铁证在此,你还要污蔑我屈打成招,不要太过分了!”
他虽官阶低于少卿,但身为寺丞,手握监察之权,在大理寺地位与张有德不相上下,此时语气不免强硬起来。
张有德怒道:“此事我定要禀明寺卿大人,让他来定夺。”说完他拂袖而去,决定去找寺卿,看能不能救林萧。
杨廷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暗喜:“此案乃朝中高官亲笔手书所托,何况还听说这位高官背后有更大的人物。自己这个小小的大理寺寺丞,若能借此搭上这条线,仕途岂不一片光明。”
不久后的皇宫深处,御书房内,李公公急步走到天启帝旁,低声道:“陛下,暗卫来报,林萧被关入大理寺天牢了。”
天启帝正提笔批阅奏折,头也没抬,不急不缓道:“他所犯何事?”
李公公小心回道:“据说与一起凶杀案有关,暗卫说此案与林萧无关,他是被诬陷入狱。”他接着走到天启帝身旁低声说着:“真正凶手似与……有关。”
听完李公公说的这个名字后,天启帝缓缓抬头,他沉默片刻,像在权衡什么。
李公公试探问道:“陛下,要不要暗中帮帮林萧?”
天启帝淡淡摇头:“不用。若他连这点事都摆不平,这把刀朕不用也罢。”
他顿了顿,又道,“透露点消息给誉王,就说林萧朕很看重。”
李公公会意,低头退下。天启帝此举意在借誉王之手,修剪强势的一派。林萧既卷入这场阴谋中,不如顺水推舟,让誉王暗中援手,既削弱其他势力,又保全林萧这把利刃,可谓一石二鸟。
大理寺天牢中,林萧颓然坐地,一阵唏嘘涌上心头。他刚上任大理寺司直不过三日,板凳还未坐热,便成了阶下囚,恍若一场荒诞梦境。
这正是他一直不愿涉足官场的原因——官场上的阴谋诡计,可比商场上的勾心斗角复杂多了,稍有不慎便性命不保。
他苦笑一声,思绪纷乱。原在姑苏,只因无意得知父亲的死和其丢官另有隐情,生为人子,他不得不查明真相,还父亲一个公道。
却意外发现更大的秘密——那江南漕运总督,私通敌国买卖武器粮食,此刻已无退路,张德禄盯上了他,为求自保将其拉下马。
谁料因此被天启帝召入临安,封为司直。如今想来,这官帽非但不是荣耀,反倒成了催命符。
钟子谦一案,更将他拖入深渊。
林萧闭目整理线索:他和柳长风初查此案,当天回来,柳长风便被要求尽快结案,不许再查。
与此同时,钟康来大理寺询问儿子死因,自己无意中透露“钟子谦之死不只街头斗殴那么简单”,激起钟康执念,非要揪出真凶。
柳长风让自己接手暗中查询此案。
林萧本不愿蹚浑水——涉及朝中高官,他一个小小司直如何招惹得起?
可碍于情面,他只装模作样查了一日,第二天便被诬陷下狱,速度之快,令人胆寒。
林萧睁开眼,目光渐冷。他细想:钟子谦死后,柳长风被压,钟康急于求助,证人证物来得太巧……这一切,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如今自己已深在漩涡中,需想办法脱身。
正思索中,偏偏这时,牢外传来一阵肉香,夹杂着酒气,直往鼻子里钻。他侧头一看,牢头正坐在木桌旁,大口喝酒,大口啃肉。
那肥腻的猪肘子被咬得汁水四溢,酒碗一仰,咕咚一声下肚,看得林萧馋虫乱窜,口水差点滴下来。
自己午饭还没来得及吃,他就被杨廷玉叫上堂听审,如今已是傍晚,肚子咕咕作响,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咽了咽唾沫,挤出一抹笑,凑近牢栏,讨好道:“这位牢头大哥,给我吃口呗?”
牢头正啃得起劲,闻言抬头,见林萧这阶下囚还笑嘻嘻地伸手要吃的,不禁哈哈大笑:“哟,真当这儿是你家啊?还想吃肉喝酒,你咋不上天呢?”
林萧挠挠头,笑容不减:“这位大哥,我有的是银子,我买还不行吗?”
一听“银子”,牢头眼睛一亮,上下打量林萧。这家伙之前好歹是个司直,腰包应该不薄。
他放下猪肘子,抹了把油嘴,来了兴致:“有钱好说!五十两一口肉,咋样?”
林萧暗骂一声:比我还黑心!他在姑苏开酒楼都没这么坑过人。瞪着眼道:“你怎么不去抢?五十两在外面够我花好几个月了!”
牢头咧嘴一笑,露出黄牙:“你也知道是在外面?可现在你在哪儿,心里没点数啊?”他晃了晃手里的猪肘子,挑衅似的。
林萧无奈,腹中饥火更盛,咬牙道:“行,五十两就五十两!老子有的是钱,先把肉给我,饿死我了!”
牢头一愣,自己只是随口开的价,心中还有下降的空间,没想到这家伙真应了。
他乐呵呵地撕下一块肥肉,走到牢栏外,笑得一脸贼相。可就在林萧伸长脖子,满脸期待地要咬下去时,牢头的手突然停在半空。林萧急得往前拱,却被牢栏两根粗柱子卡住,够不着那块肉,急得满头大汗。
“哎,你干啥?”林萧瞪眼,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牢头嘿嘿一笑,收回手:“你先给钱,我再给你吃。没银子,我可不干赔本买卖。”
林萧气得想骂街,却强压火气,故作豪气道:“这位大哥,你也太不信任林某了!我平时的为人你们还不知道?向来言出必行,说给就给!”
牢头斜他一眼,无语道:“我跟你不熟啊,况且你才来三天,我上哪儿知道你为人去?”
林萧一噎,尴尬地干笑两声:“害,别在意这些细节!你得听重点——重点是我会给你的!”见牢头还是犹豫,他眼珠一转,搬出大招:“柳长风,柳大人,你知道吧?”
牢头点点头,啧啧道:“柳大人可是大理寺第一神探,谁不知道?”
林萧拍胸脯,一脸得意:“实不相瞒,我是柳大人的结拜弟兄!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柳大人吗?”
牢头半信半疑,瞅了林萧片刻,见他一脸正色不像撒谎,心想:柳长风名声在外,这小子若真是他兄弟,倒也不好得罪。
罢了,先给肉吃,钱后面再要也不迟。他把那块肥肉递过去,林萧舔了舔嘴唇,接过来便大快朵颐,狼吞虎咽地啃起来,嘴里还嘟囔:“唉呀,真香!这牢里的东西还真不赖!”
吃得太急,肉块噎得他直翻白眼,他拍着胸口,冲狱卒喊:“快,给我口酒顺顺!”
牢头慢吞吞地端起酒碗,林萧急得直催:“哎呀你快点!肉都给我吃了,你还在乎那点酒吗?”
牢头被他逗乐,笑骂道:“你这家伙,倒是会享受!”最终还是递过酒碗,林萧一仰脖,咕咚一声灌下去,长舒一口气:“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