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这几日最有名气的酒楼“天上人间”今天格外热闹,老爷公子们挤满了雅座,连楼下街头也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昨日,云鹿书院的学子们约定今日与林萧比试诗词,他们特意请来了云鹿书院的院长张处傅和国子监的李道庶担任裁判。
这两位皆是当代大儒,德高望重,足以保证公正,以免落人口实,说他们人多欺负人少。
李书宁走在最前,青衫挺拔,神色间透着傲然之气,身后是张子昂、王文远等几十位学子,个个面色不善,手中握着书卷,笔墨齐备,显然是有备而来。
街头行人纷纷驻足,低声议论着这场难得一见的文斗。
而此时,林萧早已备好茶水,悠然自得地坐在一旁,嘴角含笑:“诸位才俊,来得真早呀。”
话音刚落,李书宁正要发难,忽然从人群后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林公子,自姑苏一别,别来无恙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处傅缓步而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院长竟然认识林萧?”
“而且看起来还很熟?”
众学子面面相觑,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国子监祭酒李道庶在听闻林萧的名字后,竟是神色一震,急忙向张处傅确认:“张兄,他就是你上次提到的姑苏林萧?”
张处傅含笑点头,语气中透着几分自豪:“正是作出《赏牡丹》《满江红》的林萧。”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竟然是他?!”
在座的学子虽未曾亲眼见过林萧,但《赏牡丹》《满江红》之名早已如雷贯耳。自醉月诗会后,这两首诗词便传遍大燕,甚至被誉为近年来最杰出的诗篇之一。
如今,他们才知,原来这惊才绝艳的诗人,竟是眼前这个被他们视作逼良为娼之人的林萧!
一时间,不少人心生动摇。
但这丝迟疑转瞬即逝,李书宁率先冷笑道:“谁知道这两首诗是不是你自己作的?说不定是请人代作的。”
这句话仿佛在众学子心中投下了一枚定心丸。
“对,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作出这种诗?!”
“必定是欺世盗名!”
“若真有才学,今日当场比试便可见分晓!”
众人纷纷附和,情绪重新高涨起来。
张处傅轻轻敲了敲桌子,压下了嘈杂的议论声,朗声道:“各位学子,既然你们不信,那便当场比试,以实力论高低。
我亦相信林萧的人品,他断不会做出那等有辱斯文之事。”
林萧起身,郑重拱手道:“多谢张夫子的信任,晚生向来以夫子为榜样,清者自清,自当堂明证。”
他这番话一出,不少围观者暗暗点头,先前那些轻视林萧的人,也不由得重新审视起他。
张处傅微微一笑,环顾四周,道:“既然如此,比试规则便按三局两胜制,分别为诗词、书法、对子。”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临近中秋佳节,第一场便以中秋为题。”
王文远被众人推举为第一位出战者。作为云鹿书院中诗才仅次于李书宁的人,他的诗才已在临安小有名气,心中更是对林萧不屑至极:
“听闻他不过是个赘婿,怎可与我等临安才子相提并论?此战,定要让他颜面扫地!”
王文远提笔沉思片刻,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在纸上挥毫写道:
桂魄初生秋露微,玉轮皎皎挂天垂。
凭栏遥望思乡客,对影难酬独酌时。
他写完后,望向众人,脸上满是自得之色。在场的学子们也都露出赞许的神色,不少人低声称赞:“王兄果然才华横溢!”“这词清雅隽永,意境深远,怕是胜券在握!
王文远听得这些夸赞,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更是得意。
他转头看向林萧,只见对方仍然懒洋洋地坐着,吃着身旁婢女明月递来的葡萄,神色闲适得仿佛这场比试与他毫无关系。
“哼,定是写不出来了吧?”王文远心中冷笑,“之前那些诗词多半是抄来的,如今当众比试,便露了马脚!”
围观的学子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还不写?莫非他之前那些诗词果真是偷来的?”
“看他这般从容,恐怕是自知不敌,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连笔都不碰,倒有心情吃葡萄,真是可笑!”
“还让婢女伺候洗手,难道以为是赴宴吗?”
张处傅坐在一旁,脸上虽未表露情绪,心中却暗自期待。他知道林萧不同于寻常人,若无十足把握,断不会如此淡定。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林萧终于起身,接过明月递来的毛巾擦拭双手,然后缓缓走向书案。他提笔蘸墨,毫不犹豫地落笔书写——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林萧轻轻呼出一口气,摇了摇手腕,自言自语道:“这毛笔还真是难用……”
话音落下,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张处傅和李道庶接过纸张,细细品读,脸上震惊之色愈发浓烈。
张处傅的手微微颤抖,眼中尽是不可思议,而李道庶则轻轻呢喃:“妙哉……妙哉……”
这一幕落在学子们眼中,却被误解了。
“张夫子这表情……该不会是震惊于这词有多差吧?”
“哈哈,我就说嘛,之前那些诗词绝对是假的,如今现出原形了吧!”
“王兄这一场稳了!”
然而,下一刻,张处傅陡然抬头,朗声说道:“绝佳之作!不……此乃千古名篇!”
学子们愣住了,王文远脸上的笑容也僵住,心头陡然生出一丝不安。
李道庶更是连连点头,捋须叹道:“此词境界高远,情感深沉,将人生无常、聚散离别之叹写得淋漓尽致,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更是道尽世人心声!”
张处傅深吸一口气,郑重宣布:“第一场,林萧胜!”
众学子呆若木鸡,方才还在奚落林萧的那些人,一个个涨红了脸,不敢置信地望着那张纸上的词句。
王文远脸色铁青,拳头微微握紧,嘴唇颤了颤,终究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