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净梵伸手,想拈住一片菩提叶。
菩提叶过手而没。
本是无形,如何抓住?
云净梵沉默几息,淡淡说道:“这是我的劫。师父,我会破了这劫。”
“劫,是破不尽的!”太素真君说道:“你整日待在这灵霄峰顶,俯视天下风云。你的心境看似晶莹剔透,但其实,便如这株菩提树,再是美丽,终是虚幻。”
“师父何出此言?”云净梵不满地说道:“区区障碍,我抬步即可跨过。”
“梵儿,这次,不是你修行上遇到的困惑,这是你红尘上遇到的劫难。”
“有何不同?”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赞你、敬你、逢迎你。你从来一帆风顺,事事尽皆如意。你看似活在红尘中,但你的人不在红尘、你的心更不在红尘。若你身边一切尽是虚假,你怎么可能养出真正的琉璃心?”
“为什么说是假的?难道师父对梵儿的爱,不是真的?”
“师父对你的爱,自然是真的。但师父对你,也不只是爱!”太素真君叹道:“梵儿啊,别人敬你如神,你也把自己当成了神。但你其实还是一个人。你不先做好人,你怎么去成神?”
“我好像有些明白师父的意思,但还是不太明白。”
“去吧!梵儿,离开灵霄,身入红尘,去体会人生的贪、嗔、痴、慢、疑。只有品尝过人生百味,你才能顿悟人生真谛。只有心被红尘所伤,碎如冰瓷。你才能以业火为料,浴火重生。这般养出来的琉璃心,才真实、才纯净。而不会像现在般,看着美丽,终究虚幻!”
“是!”
“《净天琉璃诀》最重心境,你心境不破,终生便止步于此。梵儿,为师庇护你六十三年。接下来的路,你请自行,请珍惜!”
“是!”
师父的身影消散不见。
师父本就是以法身出现,真身想来不在此界中。
师父一言一行,皆有深意。此时现身,必有缘由。
所以……
自己终究错了吗?
云净梵长长一叹。
大错特错!
从一开始自己就清楚,这么做不对!只是当时被执念所迷,假装看不见、想不到。
自己投放巨量初元,看似是一片好心。但其实……
叶逸情根本承受不住,必然根基尽毁!
虽然事后是可以托辞,说是看在天霄宗的情面上,给予的特别关照。
初元,天下奇珍,谁会嫌少?
但这种说法,能瞒得过自己的道心?
自己可是发过道誓的!一旦违誓,心魔必生,后果实在难料。
这种说辞,能瞒得过天霄宗的那位代宗主?
以那位代宗主对叶逸情的看重……天霄宗与圣域必起纷争。
一个不好,灵霄域怕会迎来一场没顶之灾!
一念至此,云净梵哪还坐得住?
她身化清光,立即遁去。
只希望还来得及。
被塞满是什么感觉?叶逸情现在懂了!
真.特喵地难受啊。
叶逸情只想大声喊上一句:“不要,停!”
可惜,初元依旧滚滚而来。
这稀世奇珍,跟特喵地不要钱一样!
经脉巨痛、窍穴巨痛。
叶逸情清楚,再不想办法,自己的经脉会“啪”地一声,断掉;自己的窍穴会“呯呯呯”连声,爆掉。
自己便是侥幸苟活,也必是根基尽毁,成为废人。
怎么办?
生死关头,叶逸情脑海中,千思万念如闪电般掠过。
忽然灵光一闪。
《太虚混元经》
此功法地阶上品。修炼出的真元浩瀚如海,浑厚无比,比寻常功法多上至少五成!
但《太虚混元经》,筑基才可修炼。
炼气修士的真元,与筑基真修的真元,品质相差很大,但本质便无区别。
而初元这天地奇珍,可化真元、可化仙元,甚至可化婴元。其质量之高,匪夷所思。
自己只是炼气,无法修行《太虚混元经》
可若是将初元转化成真元?
真元质量足够,自己又已诞生神识,修行《太虚混元经》,理论上已然可行!
想做便做,叶逸情立即改变心法,将《若木水生诀》转为《太虚混元经》
《太虚混元经》玄奥难明,好在师娘花费了许多心血,早已将筑基期的修行功法,解析的清楚明白。
一切,水到渠成!
原本筑基真修才能修炼的功法,在近乎无尽的初元支撑下,一日千里。
一个时辰,入门。
第一天,突破第一层。
第三天,突破第二层。
第五天,突破第三层。
这才缓缓停下。
《太虚混元经》大成,对叶逸情的助益之大,无法估量!
叶逸情体内的真元暴涨五倍多,已达到他当前肉身能容纳的极限!
他的丹海、经脉、窍穴,也因此拓宽两倍余,已远远超出炼气期的极限!
他体内的真元,也已由气状,变成液状!
真元化气为液、神念滋生神识,现在的叶逸情虽只炼气大圆满,但其实,与筑基真修已差距甚微。
炼气大圆满后,修为进无可进,叶逸情缓缓收功。
他正要离去,却听见一声娇呼:“叶逸情!”
是云净梵。
事到如今,叶逸情哪还不明白,这一切是谁搞的鬼。
叶逸情眼珠子一转,气息内敛,整个人漂在池中,载浮载沉。
云净梵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那个天下无双的男人,脸色惨白,双目紧闭,气息全无!
便是死了,他依旧俊美得让人窒息。
且因为死了,凄美的让人心碎!
他双眸紧闭,敛去了那一汪星辰大海。
他发丝如瀑,随着水流的波动而摇曳。
乳白的水,纠缠着他。似在轻唤,也似在哭泣。
那凄美之态,令天地动容。
在云净梵心中,成刹那永恒!
云净梵捂住嘴,哽咽着说道:“抱歉,叶逸情,抱歉。”
她痴痴地走来。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近了,云净梵伸了手,正欲摸向那张惹人心碎的脸……
她忽然察觉到不对!
这小子身上虽然气息全无,但生机却是旺盛的很。
哪像“死了的人”?
云净梵立即神识一凝……
气得怒发冲冠!
云净梵巨恨,自己事事如意,平生也就哭过两次。
第一次是因为他,第二次还是因为他。
“叶逸情”,云净梵抓狂地喊道:“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