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惊醒,冷汗流了全身。
原来,只是场梦。
他眼里,依旧是老铲家偏屋里挂着蛛网的房梁。
“这梦怎么这么逼真……”
李镇叹道,又从身上左翻右翻,将那块红肚兜掏出。
“兴许是这东西的缘故,太邪性了,中午回去给扔了吧。”
李镇翻下炕,看着狗剩已不见,牛峰还在炕上昏睡,便出了偏屋。
天已大亮,院里只有老铲在嗑瓜子的动静。
李镇打了盆水,搓洗了把脸,又用食指上的老茧,抹了抹牙。
漱口后,才觉得神清气爽起来。
老铲见着李镇洗漱完,又磕着瓜子,忙道:
“咋办呀,嚼嚼嚼……镇娃子…你说这仇掌柜要来杀我们,嚼嚼嚼……该逃到哪里去啊!”
说完,他又吐了瓜子皮,满地都是。
李镇深吸口气,晨起时,人间满是生气,这一口吸罢,便足让耳清目明。
“铲爷,你要是真担心,还能犯得着在这嗑瓜子?”
老铲皱眉,叹息一声:
“诶呀,我这是焦虑地嗑瓜子,要不然,心头不安啊……”
“别慌,就等着今天,看灵宝行里会不会有人来找我们了,如果没有倒还罢了,说明仇掌柜认我那份情。可要是有人来的话……那到时候,铲爷你收拾收拾东西跑路吧,我在前面缠着他们。”
李镇认真道。
老铲一边起身,一边往兜里塞着剩下的葵花籽儿,又去了偏屋,捣鼓起他存下来的那袋子银太岁,打包好放在门口,这才出来,小声道:
“那怎么好意思呢,我这当师傅的,还能让徒儿受委屈不成?”
“……”
李镇人都傻了。
道理我都懂,你收拾好行囊是怎么回事?
……
午后,高才升和吕半夏都没来老铲家,李镇也便待不下去。
爷爷还卧病在床,他该回去帮忙张罗些吃食。
总不能天天吃那些银太岁吧!
上火,便秘,多不好,这些坏事,就让我这当孙子的承担吧……
离了庄子,走在路上,没有媒婆拦路,倒还清闲。
一只黑猫从道壕里窜出,轻轻一跃,跃在了李镇肩头。
“猫姐?”李镇一喜,“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黑猫似乎对李镇这突然一喜的神情有所触动,但还是义正言辞道:
“别打岔,有要事儿跟你说。”
“什么事这么重要?”李镇问。
黑猫偏头,用那对竖瞳死死盯着李镇,歪着脑袋,胡须蹭着李镇脸颊,片刻道:
“你身上……有股骚味。”
“?”
李镇自己嗅了嗅,心想该不会夜里有谁报复他,偷偷尿自己身上了吧……
“像是魂儿,有些人、精祟,死后阴魂不散,在阳间待得久了,便自然而然有了味道,臭到常人都可以闻到。”黑猫说道。
李镇听罢,忽地明白过来,便忙把衣服里那个红肚兜掏了出来。
“猫姐,你说的是这个吧?”
黑猫眼神突然尖锐,语气上扬:
“你有女人了?!好你个李镇,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娘整日帮你盯着外头那些想吃你肉扒你皮的家伙,你却好了,还偷藏女人肚兜!怪不得气味这么骚,太欺负猫了!!”
“??”
李镇懵了……猫不能,至少不应该。
“猫姐,你听我解释,这玩意,是我从一只死了的猿精手里缴获的,听狗剩说,这玩意是报复社会的养猴人的杀人标志。”
“报复社会?那是什么意思?”黑猫不解。
“……就是作乱的妖祟,杀了良家,会偷这玩意出来,我看着特别邪性,还害了牛峰爹娘,便拿来研究研究,现在没研究出来什么名堂,准备给丢了。”
李镇目光转移,准备在个人少不起眼的地方把这邪性玩意儿给埋了。
黑猫若有所思地点头,便信了李镇的由头,沉默片刻,才道:
“哀牢山里进来了个厉害角色,不是妖祟,似乎冲着你来的,你小心些。”
“哀牢山?”
李镇一愣,又点点头,向着肩头的黑猫拱了拱手:
“感谢猫姐提醒,赏你一根猫条。”
说罢,从兜里掏出来最后一点银太岁,扔给了黑猫。
黑猫眼睛一亮,脖子一伸,一口吞了。
“你管银太岁叫猫条?不错,有想法……那以后多给我准备些猫条,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镇忙忙称是。
心里又泛起些苦楚,自己如今寿元都涨不起来,愁着没有银太岁吃,上哪给你整这猫条去啊……
“你来找我,就是说这事的?”李镇道。
“是啊。有人要害你的性命,这还不算大事?当然,我不能完全确定,我只能看出来他是奔着你来的。你知道的,猫的直觉,向来很准。”猫姐舔着爪子,缓缓道。
李镇回想起那个撒糯米的张姑子,便又道:
“那我为何不去找问米的张姑姑问上一问?”
黑猫一怔,一个肉垫便压在李镇的脑袋上,怒道:
“她道行几何?仅是个通门的丫头,还想帮你算命?!你要想她死,就去吧!”
李镇顿了顿,看着黑猫的样子,越发觉得这小玩意骨子里像一个人。
沉默许久,他才出声道:
“猫姐,在我失忆之前,我们……是不是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