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时分。
本应黑寂的天色却因为一轮金日,亮的让人心慌。
金日悬在凌云城上空,就好似打了聚光灯,让城内惨样彻底暴露。
妖兽横行,尸山血海,数以万计的生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喷洒的血雾混合着露珠在空气中弥漫,整个城池好似噬人的牢笼,穿破它的的,只有那阵阵凄惨,悲愤的嚎叫…
城外东侧,所有铁骑阳武卫举着火花,绕着金轿一圈又一圈,持戈而待。
而田埂边,早就挤满了乾元宗弟子,就连一直不露面的羽泉也罕见的驻足观望。
要知道就连那日宁皇大张旗鼓的到来,羽泉都不曾出现。
“人间…炼狱…”
田埂中,沈丘低声感叹,他曾经也想过,融源真果出世时城内的惨样,可这切切实实出现在眼前,还是让他震撼。
虽然是妖袭,但和自己上次经历过的比起来,就有些小巫见大巫了,不说那天空违反常理的金日,就光这城内席卷的妖兽,五花八门,种类繁杂,手段残忍,让人不寒而栗。
而这,仅仅是为了融源真果出世…
值得吗?
值得,本就是逆天之物,不做逆天之道如何出世?
但又不值得。
因为凌云城惨样让他不由想起数年之前,灵田妖袭来临时,自己何尝不像那些百姓…
城内百姓又有何错,他们前一秒还在考虑别的,下一秒就遭受着无妄之灾。
什么融源真果,什么求仙问道,他们只想活着,活完这短暂的百年。
可就因为修士的私欲,就要让无数人献祭自己的百年,为修士换来长寿,换来机缘…
想到这里,沈丘缓缓闭上眼。
都说只有自己淋过雨,才会给别人撑伞。
可这雨如银河倒灌,自己这把破伞,实在是太小了…
“抱歉…抱歉…抱歉…”
听着远处越来越小的哀嚎,沈丘紧闭的眼皮一颤,心情复杂。
他突然对融源真果产生一丝厌恶,先前只听说城内妖袭是为了孕育真果,如今那些听说的摆在眼前,让他难以接受,或是后悔。
他明明知道这种事会发生,就算无力阻止,却也没有提醒,哪怕别人不听…
或许,沈丘也想过提醒,但一想到要孕育出融源真果,他心中的私欲也暗暗作祟。
也不知,这用生灵孕育的宝贝,滋味如何…
“你们说,这妖袭会来灵田吗?”
突然,杂役中,不知谁的一声嘀咕让众人纷纷扭头看向沈丘。
“放心…它们不会来的。”
沈丘缓缓睁开双眼,看了看羽泉已经离去的背影,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回答。
但在杂役们听到却格外心安,或许是因为沈丘平日的亲善,或是随和,他们对沈丘很是信任。
金日的出现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缓缓消散,而四门紧闭的凌云城,在妖兽逐一退去后,安静的可怕。
迎着初阳升起,城内空中拢聚的血雾逐渐消散,一眼望去,近乎所有屋舍全部倒塌,那城内中央,万宝殿的阁楼也不例外。
整个城池像个石盒,关押着无数枉死的冤魂。
殊不知,在万宝殿的废墟之下,一个宽阔的广场上,聚集着数以百计的黑衣人。
“方殿主,我听外面没动静了,要不要出去看看?”
人群中,有人询问。
“不可,没有侯长老命令,谁也不许擅动!”
听到回复,人群陷入沉默,方拓海看看地上数个碎裂的玉牌,手上捏着眉心,心中焦虑。
这几日侯长老频繁联系,一直让自己原地待命,关于具体何事却只字未提。
他早在接到侯长老命令后,自己就四处搜罗,威逼利诱用了一番手段,算是从外地找了些实力强的散修来效忠,想必在加上自己这分殿的弟子,应当是够用了吧…
想到这里,他看向一旁打坐众人,暗暗点头,要知道这些分殿弟子大多都在筑基上下,而当头的两个老者,更是在金丹初期修为。
再加上侯长老这个元婴大能,这样的阵容,毫不夸张的说,可以平推一个弱小的宗门!
只是让他奇怪的是,大殿主此举是什么意思,而且好巧不巧妖袭突然来临,幸好自己为了掩藏招来的修士,在地下开辟了广场,摆设了阵法,一般人根本无法察觉。
“希望侯长老说的大用,别和这妖袭扯上关系…”
方拓海暗暗嘀咕,心里为自己后半生捏了把汗,默默的打坐修炼,等待侯长老的随时召唤…
日落日升。
凌云城被屠的日子已经过去三天,这三天出奇的安静,要不是城内的死寂,沈丘都误以为自己做了场梦。
直到第四日,才出现了一丝异常。
“凌云城好像在晃动!”
不知是谁喊的,传遍灵田,这让刚安顿好阿七的沈丘迫不及待的跑来观看。
入目所见,那凌云城果然在左右摇晃,像是有什么想要破土而出…
晃动持续了两日,就在众人快要习惯的时候,异变再现。
只见因摇晃剧烈而裂出的缝隙中,竟然往外缓缓透着鲜红的雾气,短短片刻就将城池吞噬。
但即使他冒出再多,也未溢出城池半丝,细看之下,凌云城外好似有层淡淡的青色光罩将雾气阻挡,只能越聚越浓,浓到再也看不清城内分毫…
鲜红的雾气持续了三日有余,终于在第四日清晨,迎来剧变。
“彭…”
像是雏鸡破壳,整个凌云城突兀的出现一个十丈大小的血色光柱,势头直破天际。
在冲到近百丈之时,终于撞到那青色大罩。
两方一青一红,好似冰火交融,发出嗤嗤嗤的声响,这举动让沈丘明显能看到羽泉脸上的凝重。
红青交融持续不过盏茶功夫,就达成了某种界限,露出真空不再干扰。
羽泉的表情也如重释轻,深深的松了口气,目光看向远处的金轿。
“明日,本长老欲去凌云城查探妖兽,尔等无论杂役白袍,随时待命,若有召唤,极速来援,从者赏赐,违者重罚!”
在羽泉扔下这句话后,就急匆匆离去,细看可以察觉,他脸上有股莫名的激动。
次日大早,原本消失的金日又缓缓浮现,羽泉也如约离开,留下一众白袍弟子摩拳擦掌,聚集在田埂,只听羽泉命令便一冲而下。
但看其多半弟子眼底的闪烁,恐怕他们并非一心。
“嘿!大宁那边好像也有人出来了!”
有眼尖的弟子伸手指向远处,正如他所说,侍卫在金轿的铁骑和阳武卫分列两侧。
一个黑色龙袍的人影坐在一个普通小轿上,被两名宦官缓缓抬出,随即脚下一蹬,拔地而起,凌空朝凌云城飞去。
此等异常,让人群中的沈丘缓缓后退,直到脱离人群后,扭头朝后山跑去。
如今三方势力全部出动,他必须快点,做好应对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