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浮文和李三见家里的鬼怪忙忙碌碌的,也猜出外面肯定出事了,俩人原本宅在家里不出门,是怕老皇帝派人抓他们。
现在也不怕了,李浮文还有不少同窗好友在京城没有回家,如果他们也出现自己身上这种状况,身边没有人照顾,恐怕要出事。
李浮文和李三忐忑出门,出了自家这条街口,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街道上横七竖八倒了不少人,有些面孔兄弟二人还很熟悉,就是住在他们巷口的邻居。
李浮文上前想要将人扶起来,却发现他们浑身抽搐,面目狰狞,显然陷入极大的痛苦之中,他们双目暴凸,瞳孔上却引不出李浮文的面容。、
李三吓得不敢靠近,李浮文也没了办法,往周围看去,像邻居们这种情况的人,远处还有不少。
“怎么办,哥?”
李浮文紧皱眉头,凭他们两个人的能力根本救不了这么多人,于是道:“去衙门,找官府的人。”
李三大惊:“哥,你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你这是自投罗网,老皇帝抓到你肯定会要了你的命。”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在不抓紧时间,恐怕要出更多的人命。”
李浮文甩开李三阻拦的手,往京兆尹的方向跑去,李三急的跺脚,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追上大哥,最起码万一真的出事了,他在场也能帮上哥哥的忙,哪怕下跪呢,也能多一个人多一份诚意不是。
结果到了京兆尹,李浮文和李三才发现,里面的官兵也全都趴下了,他们还找到了京兆尹的赵大人倒在书案上,压在他脸下正在审阅的卷宗都被他痛苦的抓烂了。
李浮文和李三合力将赵大人搬到屋子里休息的小榻上,看他浑身抽搐的难受劲儿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一路走来,他们发现,出现这种症状的不只是他们那条街的邻居们,好像整个京城中都变成了这幅诡异的样子。
苍白的面色,抽搐扭曲的身体,痛苦狰狞的表情,李三越看越怕,拉着他哥的衣角,担忧的问:“哥,这不会是什么瘟疫吧。”
他和他哥在家里的时候,不也是这般模样吗,只是没有这么严重而已。”
李浮文心里也忐忑,说道:“先去学子书斋,看看跟咱们一起上京的考生什么情况。”
两兄弟出了京兆尹的大门,头上突然飞过一大片阴影,兄弟二人抬头看去,竟看到伸长三米的大蛾子从天空飞过,飞出去一段距离后,又折返了回来,跟着他俩就过来了。
兄弟二人吓得转身想跑,却听到大蛾子的背上传来熟悉的声音。
裴美人坐在大蛾子背上居高临下从两人喊:“跑什么,全城能动的就你俩了,赶紧上来帮忙。”
等到虫虫落下来,李浮文和李三看着巨大版的虫虫,整个人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原来……虫虫能变大啊。
坐上虫虫宽厚的后背,李三双手插入毛茸茸的绒毛里,舒服的叹息出声。
李浮文也惊叹的抚摸着虫虫的背毛,这么玄奇的事情,他也只在奇物志这类书上读到过。
裴美人盘腿坐在虫虫的脑袋上,对俩人说:“魅公子说,跟你们一样刚来京城不久的考生最有可能恢复行动力,所以我们现在要去考生下榻的客栈,你们跟那帮人熟悉,人救回来后,就由你们负责跟他们说明情况,现在城里最缺的就是人手,多一个是一个,可别让他们拖后腿。”
李浮文一听这话,就知道裴美人和虫虫是打算去救人,赶紧说:“放心,他们都是心存抱负的有志青年,必定会帮助京城度过劫难,只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全城的人都得病了,难道是瘟疫?”
裴美人摇摇头,说:“比瘟疫更可怕,我们能做的,就是先集中病人,后面的事情,要等到边一才能解决。”
祂们来的路上,已经发现水里的黑雾,跟黑雾打过几次交道的祂们自然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人间普通的医药对它们没办法,这是比瘟疫还要可怕的存在。
李浮文不再多问,等到了学子客栈,里面的情况果然跟他们猜测的一样,虽然不容乐观,但是比外面那些人的症状可是轻多了。
虫虫缩小身子,一个一个扒开这些考生的嘴巴钻进去,将黑雾造成的邪气吸食出来,多次救援下来,本来蓬松的虫虫已经变成湿哒哒的了,样子有些滑稽,但是它也顾不得整理自己,忍着难受继续扒下一个人的嘴巴。
被救回来的人趴在地上痛哭的大吐特吐,身上沾满污秽,浑身散发着臭味。
“李兄,我嗓子好像被啥东西撑破了,呕咳咳。”
一个认识李浮文的考生向他身边爬来,李浮文赶紧将人扶起来,看着他一身污秽,忍着臭味将他带到房间里,给他换一身衣服。
井水是不敢用了,只能忍着勉强换身衣服。
越来越多的考生被虫虫救醒,大家懵逼着,互相搀扶着进屋换一身衣服。
出了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的掌柜和店员,客栈里的考生们都被救了过来。
李浮文简单说明了下情况,大家虽然还是搞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信得过李浮文的人品。
当今皇帝在学子殿的那场荒唐让不少学子对李浮文的遭遇同情和不忿,若是朝廷如此慌缪轻慢一个有才华的学子,那科举岂不就是一个笑话。
这次是李浮文,下次谁知道会不会是自己。
现在,李浮文又救了他们,既然他说京城百姓等待他们的救援,他们本就抱有一腔热忱,此时纷纷响应李浮文,跑出去搬运街道上晕倒的人。
李浮文问裴美人:“这些人搬到哪里去,就进搬进屋子里吗?”
全城这么多人,单靠他们这些考生,也是杯水车薪啊。
既然进城不久的考生能够救回来,那那些来了也没有多久的商人呢?其他人呢?应该也是可救的。
裴美人说:“先把能救回来的人都救回来,甜杏会在城中编织出一些树根屋子,它的根系带有方相氏之力,能够阻挡黑雾邪气的侵入,把人放在遮阳的屋子里,能保护得了他们一阵子。”
李浮文的想法和魅公子的不谋而合,他直接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商人上京做买卖,肯定会带商队,那就是不少人了。
每年秋试都是各地商队进京采买的大日子,京城这样的商队肯定不在少数,人数也很可观。
裴美人激动的赞同了声,看向旁边累瘫的虫虫。
虫虫浑身一激灵,缓缓的回过头来,看到兴致勃勃的裴美人,整只虫子都不好了。
虫虫……虫虫有点吃饱了,快要吃不下了嘤。
……
鬼婴的肉身迅速变质,被黑雾榨干最后的精血后,死亡的肉身在人间也留不了多长时间,边一干脆将肉身烧成灰烬,困在肉身里的鬼婴抽抽噎噎地脱离出来,趴在边一的肩膀上,看着自己的骨灰随风飘去,飘离皇宫,飘向天空,越来越远。
“别哭了小家伙,你的仇,我会帮你报的。”
边一掐了掐小家伙的脸,哭唧唧的鬼婴蹭了蹭手指,渐渐止住了哭声,趴在边一的肩头,一抽一抽的,歪着脑袋睡着了。
秦茹回来看到这一幕,勾了勾嘴角,走到边一身边说:“前面有一队巡逻侍卫倒在地上抽搐,神智全失,看样子,像是被人吸走了生命里。”
边一看着黑了几度的天空,周围草木也透着股难以察觉的黑气。
“天黑三度,草木蒙尘,水浮黑雾,人饮夺魄。我在行德书斋里一本杂书上看到过这些记载,是一种邪门的术法,跟五毒之心有关系。”
边一看向四周,四只眼睛眨呀眨,在黑雾缭绕的天色里找到了一处,她快速向那边跑起来,秦茹紧跟其后。
那本杂书记载不全,边一只记得上面写到,这种阵法一旦启动,就会吸出方圆百里的性命供养一人,待阵法完成,被供养的人将非人、非鬼、非妖、非怪,能力强大,理智不存,他的欲望会被无限放大。
爱财者,毁国掠财;
嗜杀者,尸横遍野;
贪色者,奸淫掳掠;
非十二鬼合力,不可杀。
可现在,哪儿有十二鬼使,她身边的,不过秦茹一个。
所以,绝对不能让那个人最终完成阵法,必须要打断他!
秦茹身为十二鬼使之一,与边一意识相同,边一这边一有想法,秦茹那边就有所预感,问道:“是老皇帝吗?”
边一点头,她跳上宫墙,与宫殿之上飞跃,快速向气息最浓郁的地方飞奔。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人,整个皇宫,只有老皇帝。
边一余光中看到几个御术司的术士急切的往同一个地方赶去,他们脚步飞快,运转功法,黑红煞气托起他们的脚底,助他们前行。
边一随手挥去,赐给他们一些术力,几人脚下煞气猛涨,速度提升飞速,惊讶之余抬眼看向半空中,果然看到边一与秦茹的身影飞速而过。
“是边一大人!”
其中一个术士惊呼出声。
几人心中振奋,有了边一大人的加入,他们更有底气和信心完成任务,鼓足力气跟上边一。
虽然并没有公开边一大人的身份,但是他们御术司里不少术士都知道,这位年仅十六的少女,就是他们新一任的方相氏大人,御术司大殿上供奉着十二鬼使的兽身像中的六鬼伯奇,已经发出微微的妖光,这是新的六鬼继位的现象。
看向边一身边那位美艳绝伦的美人,几个术士激动的热泪盈眶。
终于啊终于,他们御术司终于不用再憋屈着了。
气息浓郁的地方是个废弃的宫殿。
边一发现这皇宫里废弃的宫殿还真是不少,大禹国库没有穷到修缮不了整个皇宫的地步,能有这么多废弃无人的宫殿只能说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想到老皇帝这几十年私下里做的恶事,这些地方到底做了什么用处,一想就知。
边一眼中闪过厌恶,手中长戈一下劈开铜门,刺耳的金属撕裂的声音带着闪电火花一劈到底,大门轰然倒塌,里面锁了多年的怨恨气息张牙舞爪的跑出来,碰到边一的身体时又尖叫的散开。
边一的长发被怨气的风吹开,又轻轻落下,鬼婴被吵醒,凶巴巴的张开嘴巴吼了一嗓子,声音尖锐,带着孩童声音特有的破坏力,直接撕裂了院子里纠缠在一起的怨气。
身后追上来的术士们见到这个场景,吓得立刻停下脚步,惊骇的看向边一肩头趴着的光屁股小婴儿。
他们的眼力看得出来这只鬼婴刚死不久,但是刚死不久的鬼婴能有这么大的威力他们却从来没有见过,听都没听过。
不愧是跟在方相氏身边的鬼,力量就是可怕,哪怕是个小婴儿,都恐怖如斯。
被鬼婴吼了一嗓子的院子立刻清澈起来,连里面的草木都挺直了腰板,跟之前弯着腰不敢抬头的模样大为不同。
几个术士想要进去找老皇帝,却被边一突然拦住,他们虽然没明白怎么回事,但一点都不敢怀疑边一的判断,马上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院子里。
就在这时,原本平整的地面突然鼓起了一个土包,土包从内部裂开几个纹路,还不等众人看到里面的情况,土包突然往外猛地撞大一圈。
一下又一下,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土而出,巨大的震动将周围的宫墙震的摇摇晃晃,一下比一下重的力道,撞的地动山摇,术士几人都快要站不稳了,张开双手稳住身子,可脚下还是站不住一般东倒西歪。
边一脚如磐石稳稳抓在地面上,任凭地面如何晃动,她身子都一丝未动,秦茹跳上墙头,双手黑甲露出,目光如炬的盯着已经变成小山一般的土包。
在最后一下撞击下,土包破碎,石子土块四散分开,边一长戈横在身前,直接将飞向自己的半面墙般大的土块劈碎,她看向院子里出现的深坑。
深坑里,一只苍老的手突然抓住了地面。
那只苍老的手比磨盘还大,苍老却充满力量,五指向下用力,直接将深洞里的身体拽了出来。
秦茹被强劲的风吹的差点跌下墙头,她连跳数步躲过凌厉的强风,待尘土落下,终于看清洞里跳出来的大家伙。
秦茹眨眨眼,心中惊叹。
还真如边一所说,非人、非鬼、非妖、非怪,是个乱七八糟的家伙。
边一抬头看着高的快要看不到脑袋的老皇帝,说道:“以万民为食,舍弃人身,就换了这么一副丑陋模样,你还真是对自己,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