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洒在山间小路上。
魏晋的视线落在李槐身上,这个虎头虎脑的少年正眼巴巴地望着他,眼中满是期待。
魏晋嘴角微扬,手腕轻轻一抖,掌心便出现了一排精致的泥塑小人。
五个半指高的小泥人栩栩如生:
一个负剑而立的剑客,衣袂飘飘;
一个手持拂尘的道人,仙风道骨;
一个身披重甲的武将,威风凛凛;
一个骑鹤的女子,裙裾飞扬;
还有个敲锣打鼓的更夫,憨态可掬。
月光下,泥人表面泛着淡淡的灵光。
\"让它们熟悉你的气机,说不定哪天就会活过来。“魏晋将泥人递给李槐。
见李槐瞪大眼睛,他又补充道:”不过需要以火灵水精等五行精髓不断喂养,它们最高修为也才相当于七、八境练气士而已。\"
李槐没有立即接过,而是转头看向方知寒。
得到小师兄肯定的眼神后,这才欢天喜地地将五个泥人一把搂入怀中。
小家伙心里乐开了花:加上住在书箱里的彩绘木偶,自己已经有六个小跟班了!
魏晋的目光转向方知寒。虽然不知道阿良前辈最看重哪位后辈,但他一眼就看出这个青衫少年即将突破武夫二境。
沉吟片刻,魏晋开口道:“需要我帮忙吗?\"
见方知寒露出疑惑的神色,他解释道:”我虽是剑修,但帮武夫打熬体魄还是没问题的。\"
方知寒眼中闪过一丝战意,抱拳道:“求之不得。\"
月色下,两人相对而立。魏晋将一身剑气尽数收敛,仅凭肉身与方知寒交手。
第一拳挥出,看似轻飘飘的,却让方知寒连退三步,胸口如遭雷击。
\"太慢了。\"魏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方知寒还未反应过来,后背又挨了一记肘击,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很快调整呼吸,体内那条沉睡的火龙似乎被唤醒,开始在经脉中游走。
\"再来!\"方知寒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战意更盛。
魏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出手却毫不留情。接下来的半刻钟里,方知寒几乎成了人形沙包。
魏晋的拳脚看似随意,却总能找到他防御的薄弱处。青衫少年被打得鼻青脸肿,但每一次跌倒都会立刻爬起来。
\"注意呼吸节奏。“魏晋在出拳的间隙指点道,”武夫二境讲究的是‘气与力合’,你的火龙太过急躁了。\"
方知寒闻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感觉到体内的火龙不再横冲直撞,而是随着呼吸有规律地游走。
渐渐地,他的动作变得流畅起来,虽然依旧躲不开魏晋的攻击,但每次挨打后恢复的速度越来越快。
\"砰!\"
一记重拳击中腹部,方知寒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倒飞出去。
他双脚如生根般扎在地上,体内火龙突然发出一声长吟,周身毛孔喷薄出淡淡的白雾。
\"突破了?\"李宝瓶惊喜地叫道。
方知寒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确实已经踏入武夫二境。
但他还未来得及高兴,就听魏晋说道:\"别松懈,趁热打铁!\"
接下来的对练更加激烈。
突破后的方知寒动作快了三成不止,偶尔还能格挡住魏晋的攻击。
月光下,两道身影在山路上腾挪闪转,拳脚相交的闷响惊起了林间的飞鸟。
一个时辰后,魏晋终于停手。
方知寒浑身是伤,却神采奕奕,体内那条火龙已经安静下来,在经脉中缓缓游动,不时吐出几缕精纯的真气滋养着受伤的部位。
\"不错。\"魏晋难得地露出赞许的笑容,\"基础打得很扎实,难怪阿良前辈会看重你。\"
方知寒郑重行礼:“多谢魏师兄指点。\"
魏晋摆摆手,目光扫过这支小小的游学队伍。
夜风渐凉,东方已现出鱼肚白。
魏晋牵过白色毛驴,对众人说道:”天色将明,我就送到这里了。\"
俯身轻拍老伙计的背脊,笑道:\"走喽。\"
那白色毛驴踏着轻快的步子向前踱了几步,忽又转身小跑回来,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方知寒的脸颊,湿润的鼻息喷在少年黝黑的面庞上。方知寒下意识抬手抚摸驴耳,指尖触到那些细软的绒毛时,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倒是比我还念旧情。”魏晋摇头轻笑,看着自家坐骑终于舍得载着自己起程。他白衣飘飘地斜倚在驴背上,随着那熟悉的颠簸节奏微微摇晃。
这一路走来,名义上是李槐在照料白驴,可那毛躁小子哪耐得住性子?每日天不亮就悄悄起身给白驴添草料的是方知寒,顶着烈日为它刷洗鼻孔的是方知寒,夜里举着艾草驱赶蚊虫的还是方知寒。这些细微处的用心,老伙计都记着呢。
方知寒站在原地,朝渐行渐远的白驴挥手作别。
...
府邸前,月光如水。许弱手肘轻抵剑柄,姿态闲适却不失威严。
他望着匾额下那道猩红身影,轻唤一声:\"楚夫人。\"便再无下文。
夜风骤停,连灯笼里的火光都凝固了一瞬。
礼部韩郎中手中的灯笼微微倾斜,臂绕青蛇的绣花江水神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嫁衣女鬼的冷笑声划破寂静:\"怎么,大人要跟妾身算总账了?\"
许弱仰头望向天幕上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剑痕。
那是魏晋飞剑留下的痕迹。
他摇了摇头:\"楚夫人不必说气话。我只希望那些孩子平安离开,目盲道人一行顺利北行,望夫人莫要节外生枝。\"
女鬼的嫁衣无风自动,袖口血珠滚动。许弱的声音忽然转冷:“但夫人残害书生一事,必须到此为止。\"
他拇指轻推剑格,露出一线寒芒,”若再有读书人失踪,我会亲自将夫人请入大骊水牢。\"
\"陛下念旧情,但更重规矩。“许弱叹了口气,眼神竟带着几分真诚,”情分如灯油,总有燃尽之时。“
”请相信,我实在不愿看到那一天。\"
楚夫人忽然安静下来。她望向远方,指尖轻轻捻动嫁衣袖角,这个动作竟显出几分少女般的娴静。\"
就冲你肯低头与那少年说话...\"她声音轻柔得不像厉鬼,\"我信你。\"
沉默良久,她神色复归冰冷:\"我可以答应不主动加害书生。但若偶然遇见...\"嫁衣上的血珠突然沸腾,\"我未必控制得住自己。\"
\"这不是讨饶。\"她猩红的眸子直视许弱,\"只是实话实说,届时你要抓要杀,各凭本事。“
”大不了我先断了这山根水源,大家同归于尽!\"
夜风再起,吹动许弱额前碎发。他突然问道:\"夫人可是要问那少年所言真假?\"
韩郎中默默点头。绣花江水神嘴唇翕动,却被许弱抬手制止:\"不必遮掩了。\"
他转向水神,\"这么多年,夫人早该知道真相。“
”若是大骊问责,此事责任我一人承担。\"
水神抱拳深揖:\"大人恩义,末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许弱摆摆手,与韩郎中踏空而去。夜空中,他的声音遥遥传来:\"夫人保重。\"
楚夫人独立月下,嫁衣上的血珠一颗颗坠落,在青石板上绽开朵朵红梅。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负笈游学的书生,也是这样踏月而来,又乘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