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坊大门紧闭,魏曦伫立在赌坊门前,苍穹之上,陡然间,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哗啦啦的雨声瞬间将魏曦全身浇透,寒意自肌肤丝丝渗入骨髓,令她从内到外一阵发凉。
就在这时,一双手蓦地撑在魏曦头顶,为她挡住那如注的雨水,紧接着,她被轻轻推到了房檐之下。
景衍双手牢牢抓着魏曦的胳膊,眼中满是关切与焦急,问道:“到底怎么了?你这几日都有些不对劲。”
魏曦缓缓摇头,她自己也浑然不知究竟为何。刹那间,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魏曦抬眼凝视着景衍,一开口,便是带着哭腔:“我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里好疼。”她颤抖着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戳着自己的胸口,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越来越多,“景衍,我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景衍——”
魏曦此生从未哭得这般伤心,前世亦是如此。
今日这场雨,仿佛直直下进了她的心里,将她整颗心都淋得湿漉漉的。
景衍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然而,仅仅看着魏曦这副模样,他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揪紧,跟着难过起来。他暗自思忖,该如何才能让她好受一点呢?这般想着,景衍温柔地将魏曦揽入怀中。
或许是那颗湿漉漉的心与这温热的怀抱猛然相撞,触动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魏曦的泪水愈发汹涌,她埋在景衍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邵阳和琴心匆匆买了伞赶回,远远瞧见这场景,便默契地停在远处,静静守望。
突然,赌坊的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魏曦急忙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站在门口,一脸惊愕。
“将军夫人?!”姜明又惊又喜,然而,仔细瞧去,他的眼中更多的却是悲凉之色。
看着姜明身着一身素白,头上还系着白布,魏曦只觉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眉头紧皱,艰难地开口:“谁……谁死了?”她在心里甚至都不敢默念那个名字,她害怕,害怕得到那个最坏的答案。
姜明眼眶泛红,低下头,重重地叹息一声:“是我们李老板。”
魏曦只觉脑子“嗡”的一声,如遭雷击,紧接着,眼前一黑,意识渐渐消散。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只听见周围许多人惊慌失措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
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魏曦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做梦,可这却是她有生以来头一次做这般怪异的梦。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她低头,甚至看不见自己的手,然而,她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魏曦如同被操控的傀儡一般,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突然,她瞧见前方出现了一个白点。她微微一怔,稍作思索后,便快步朝着白点走去,渐渐地,步伐由走变成了小跑。
而后,她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白点不断放大,逐渐幻化成了人的模样。
是……她自己?
魏曦定睛仔细辨认,发现那是前世骨瘦如柴、被活活饿死的自己。
彼时的她,瘦得皮包骨头,模样可怜至极,身上还布满了淤青和伤痕,死了之后,甚至连一场体面的葬礼都没有。
魏曦看见有两个下人用草席将自己的尸体裹起来,一路运到京城外的一座后山,随后,像丢弃垃圾一般,将她扔在了那里。
而这一切,都被魏顾和付源冷漠地尽收眼底。
虽说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前世死后发生的事情,但魏曦心中却没有丝毫意外。因为她深知,这就是魏顾和付源会对她做出的事。
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突然,那些场景猛地散发出耀眼的白光,刺得魏曦不得不闭上眼睛。待她感觉白光渐渐消散,再次缓缓睁开眼睛时,眼前的场景已然发生了变化。
魏曦看见魏家张灯结彩,正在大肆操办一场葬礼,而葬礼的令牌上,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魏顾和文惜哭得肝肠寸断,死去活来。
看着这一幕,魏曦只觉得诡异至极。
紧接着,魏顾那悲恸的哭喊声在她耳边清晰地响起:“莺儿……我可怜的莺儿啊……”
“呵……”魏曦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原来如此。魏莺是因为获罪被五马分尸,也只有这样,魏家才能堂而皇之地为她举办一场风光无限的葬礼。
而此时,恐怕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她已经死了。
那场景再次散发出强烈的白光,魏曦眼睛一闭一睁,发现白光之中的人变成了李玄机。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魏曦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的面前是一座新坟,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而李玄机的双手破裂,泥土与鲜血混在一起,一片狼藉。
平日里最爱插科打诨、开玩笑的李玄机,此刻双肩止不住地微微抖动,喉咙里被呜咽声堵得严严实实。
突然,天空中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李玄机猛地仰头,大声哭喊:“既然命运已定,学天机何用!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一道惊雷骤然劈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李玄机的脚下,李玄机动都未动,连躲都没躲,反而伸手指着天,破口大骂。
骂完之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疲惫不堪,随意地屈腿坐在坟前。
突然,李玄机转过头来,魏曦眉头一皱。因为李玄机此刻正注视着她,是现在的她。
“你是我最疼爱的小师妹,我绝不允许你得到这样的结局。”
“如果苍天有眼,我愿意用我自己的一切来交换你的命运。”
李玄机眸光柔和似水,突然像平日里那般,对着她咧嘴笑了起来:“小曦儿,师兄要把最好的命都给你,你给我好好地活。”
魏曦瞪大了双眼,张着嘴,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得呆若木鸡,说不出话来。唯有泪水不受控制地,不断从眼眶中涌出。
然后……天上突然又劈下来一道雷,径直劈在了李玄机的身上!
“不要!”魏曦猛地从梦中惊醒,全身大汗淋漓,仿佛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五个脑袋瞬间齐刷刷地围了上来。
景衍、琴心、邵阳、姜明,还有常太医。
“感觉怎么样?”景衍满脸急切,焦急地问道。
可魏曦却抱着头,眼神中满是惊惶与恐惧,犹如刚刚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噩梦。
那真的只是一个梦吗?可为何这梦如此真实,真实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倘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她的重生,难道是因为李玄机用自己的一切换来了她的命?
一念及此,魏曦只觉心里又堵又酸,泪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魏曦……”景衍温柔地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魏曦逐渐回过神来,痛苦地捂着胸口,说道:“景衍,我做了一个梦。”
景衍连忙抓住她的手,轻轻安抚:“没事了,我在呢。”
魏曦深呼吸了几次,可内心依旧无法平静,难以消化这个如同天塌地陷般的梦境。她缓缓抬头,看向姜明,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李玄机……现在何处?带我去看。”顿了顿,她又艰难地问道,“他又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