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的乾元殿今夜被装点得辉煌夺目,朱红的宫灯高悬,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殿内雕梁画栋,金壁辉煌,处处彰显着皇家的威严与奢华。
苏沐轩身着一袭黑色锦袍,袍上绣着银色丝线勾勒的蛟龙图案,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长发束在一顶乌金冠中,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怎么看也不像长年在边关呆着的糙汉子。
苏景宁则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腻的浅蓝色海棠花,随着她的走动,花瓣仿若在风中轻轻摇曳,恰到好处地增添了几分温婉。
“阑安王到!”
伴随着这一声喊,众人的目光齐齐的往这兄妹俩身上看去。
苏沐轩神色镇定,目光沉稳地扫视着四周,举手投足间尽显苏家嫡子的风范。
苏景宁则微微垂首,目光柔和,仪态万千。她的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既展现出得体的礼貌,又不失含蓄。
不少人上来打招呼,苏景宁一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兀自落座,让苏沐轩去跟那些人周旋。
恰在此时,一声清亮的“太子殿下到!”骤然响起。
墨昭瑾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和煦微笑,步履轻快地从殿外走进来。
他径直来到苏沐轩身旁,熟稔地抬手拍了拍其肩膀,语气亲昵道:“苏兄,许久未见,风采依旧啊!”
苏沐轩谦逊一笑,连忙回应:“殿下谬赞,苏某不过一介凡人,哪及太子殿下分毫。”
“得了,咱俩之间,就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了。”墨昭瑾爽朗地摆了摆手,毫不介意苏沐轩的客套。
一时间,殿内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愈发嘈杂。
众人对墨昭瑾如今的处境满是疑惑。
毕竟他身为废帝亲子,曾隶属前太子一党,照常理,新皇能赐个闲散虚职,顾全他的颜面与地位,便已是皇恩浩荡。
可现实却是,新皇不仅委以他重任,甚至未曾要求他让出东宫。
这般情形实在离奇,自古以来,哪有太子之位不由皇帝亲子继承,反倒传给侄子的道理?
即便墨凌渊眼下尚无子嗣,如此安排,也着实不合常规。
然而,墨昭瑾仿若未觉众人探寻的目光,兴致勃勃地与苏沐轩相谈甚欢。
待众人差不多到齐,新皇墨凌渊终于现身。
他身着一袭简约便服,相较于厚重华服,多了几分亲和随性。
众人纷纷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墨凌渊稳步走到主位,缓缓坐下,随后轻声吩咐众人平身。
苏景宁坐在席间,不知是灯光晃眼,还是距离太远,她竟有些瞧不清墨凌渊此刻的面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莫名的怅惘。
“今日众爱卿齐聚同贺,不必拘谨,开席吧!”墨凌渊的声音在大殿中悠悠回荡。
话音刚落,丝竹之音袅袅奏响,身姿婀娜的舞女们鱼贯而入,轻盈起舞。
长袖挥舞间,带出如梦似幻的光影,将宴会气氛瞬间点燃,热闹非凡。
席间,官员们纷纷起身,端着酒杯,毕恭毕敬地向墨凌渊敬酒。
墨凌渊来者不拒,一一饮下,随着酒意渐浓,他的双眸愈发明亮,仿若藏着无尽深邃的光芒。
苏景宁身处这热闹喧嚣之中,却莫名感到一阵烦闷。她侧过头,轻声对苏沐轩说道:“哥哥,我出去透透气。”
“好,自己小心些。”苏沐轩关切地叮嘱道。
苏景宁起身,步出大殿。一个小宫女见状,急忙拿起灯笼,欲为她照明,却被苏景宁微笑着婉拒。
她将殿内的热闹抛诸脑后,信步来到一处静谧的小花园。
暮春时节,小花园仿若世外桃源,繁花似锦,馥郁花香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微风轻拂,花瓣如雪花般纷纷扬扬飘落,洒落在苏景宁的肩头、发间,她却浑然不觉,沉浸在这美好的氛围里,宛如一幅静谧绝美的画卷。
苏景宁轻嗅花香,满心沉醉。
当她再度抬头时,只见一个身姿挺拔如松的身影,静静伫立在一树盛开的海棠花下。
苏景宁的心猛地一颤,心跳陡然加快,下意识地想要逃离。然而,双腿却似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
墨凌渊目光轻柔地落在苏景宁身上,缓缓朝她走去。
他的每一步,仿若踏在苏景宁的心尖上,令她的心愈发慌乱。
苏景宁脑海中各种复杂念头纷至沓来,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夺路而逃。
“此处景色宜人,怪不得你流连忘返。”墨凌渊的声音低沉醇厚,在寂静的花园中格外清晰。
苏景宁紧咬下唇,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屈膝行礼,轻声说道:“参见皇上。”
短短四字,却如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隔绝在不同的世界,仿若中间横亘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墨凌渊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而后移向身旁的海棠花,缓缓开口:“这花开得正好。”
“春日明媚,百花自然争奇斗艳。”苏景宁垂眸回应,话语间似有所指。
真是字字疏离,句句克制。
墨凌渊试图打破这略显沉闷的气氛,轻声说道:“我在边关的日子,你做了很多,辛苦你了……”
“皇上,臣女所做一切,皆为苏家。况且,苏家已承蒙皇上丰厚赏赐。”苏景宁不等他说完,便恭敬地打断,言语间透着生分。
墨凌渊向前迈了一步,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在我看来,苏家所得,远远不够。”
苏景宁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神情并不复杂,一双古井无波的双眼里,也没有太多情绪,给人一种很干净的错觉。
那种干净,如此澄澈,好像从未受过这世俗的任何侵染,更是苏景宁从未见过的样子。
刹那间,苏景宁心如擂鼓,她深知,这样的墨凌渊对自己而言,有着致命的杀伤力。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会做出不理智的事。
念及此,苏景宁眼眶微微泛红,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说道:“皇上,今日贸然相见,恐有不妥。臣女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