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察言观色是一种能力。
沈建军看到老丈人的神色变化,心里暗自偷笑。宋青江虽有知识分子清高的一面,私下却像个小孩。
被自己这个“不成器”女婿压下去,心里难免不爽。此刻说话可得讲究技巧。
沈建军清了清嗓子,对宋青江说:“爸,这还得多谢您当初的提携。要不是您盖房时那些勉励的话,我也没有今天的成就。”
宋青江神色稍缓,摆了摆手:“跟我没啥关系。我那200块是支援你盖房的,赚钱还得各凭本事。”
“我可是您带出来的‘兵’,一会回家您提几条大黄鱼。这鱼肉质鲜嫩,还寓意招财。”
大黄鱼全身金黄,自古就有招财之意,很受大家喜爱。
听见女婿要孝敬自己东西,宋青江很是满意,可是又不好意思直接收。
犹豫着问:“这不得少赚钱?”
“几条鱼而已,自家吃还能供不起?就算这单白干,给岳父吃我也心甘情愿。谁让您培养出我这么好的女婿呢?”
沈建军一番话把宋青江哄得眉开眼笑,他摸了摸胡渣,点头道:“行,你有这份孝心,我就收下了。”
“你码头上是不是还有事?要是忙就先过去,我闺女这儿我来照看。”宋青江说道。
沈建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哪能麻烦您呢?这几天已经给家里添不少麻烦了。”
宋青江陪着宋轻雪在码头待了好几天,岳母蒋秀也跟着操心,来回送了好几回饭。
码头湿气重,竟然染上了风寒,还好并不严重。
“你小子,麻烦还少吗?”宋青江故作傲然,“忙你的去吧,记得家里有媳妇等你回家就行。”
“行爸,那我媳妇儿这儿就交给你了。”
沈建军眼前确实还有不少事,那些船体里的大黄鱼得赶紧处理,一吨多的鱼挤在一块,船里有没有供应设备,很快就会死掉一大批。
死掉的鱼,那之前程度瞬间就掉了一个档次。沈建军必须趁着这段时间,赶快把那些鱼给处理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忧宋轻雪。
沈建军问过大夫,确定媳妇只是因过度担忧、食欲不振导致暂时昏迷,过几个时辰就会醒。
这才离开医院。
他来到码头,找到自己的船。
船上人基本都走了,只剩穿着皮衣的李大强点着烟,靠在船上,不知在想什么。
“他们人呢?都走啦!”沈建军跳上船,熟络地从李大强烟盒里叼出一根烟。
李大强见是沈建军,笑了笑,帮他点上火。
“老吴和老张回家了,家里人担心得很,之前都在码头找。估计老张现在在家跪搓衣板呢。”
“傅师傅和那个船员葬身海中的船长认识,去那条船上慰问了。”
“我联系码头的那些搬运工了,过会儿他们来,跟咱俩一块儿搬东西。”
沈建军回来也听说了码头发生的大事,死了两位船员,肯定要上报通报。
就在同一片海域上,死掉了两个人,沈建军也忍不住感慨,他们能活下来,全凭老天爷赏饭吃。
两人沉默片刻,李大强心有余悸地对沈建军说:“沈哥,以后出海小心点,别赶暴风雨天气,钱赚不完,别把命搭进去。”
沈建军点头:“这次事出有因,下次绝对不会了。”
“这次回来,我休整几天就回南方,到时候帮你把这批货出掉。”李大强说着,跳到船舱旁,打开舱盖,里面金黄的大黄鱼扑腾着。
“另外如果你想的话,这些大黄鱼我也能帮你出。这两年价格回升了些,不再是几分钱了。起码比咱们这个贵一些。”李大强漫不经心地说道。
南方大黄鱼在1974年价格暴跌,当时大量出货,鱼摆满码头,有些太小的鱼还被拿去喂鸡喂狗。后来价格慢慢回升,但离李大强的心理价位仍有差距。他一般不收这种货,这次是看在沈建军的面子上帮忙。
沈建军看出李大强的心思,抽口烟问:“你小子是不是看不上这大黄鱼?”
李大强点头笑道:“沈哥,也就帮你出货,我才收一些。平时这鱼太常见,没什么利润。”
长途损耗,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开销,李大强觉得这车鱼即便是能赚钱,也就赚个零头。
要收这个东西,完全是看在沈建军的面子上。
沈建军说:“那咱俩打个赌,就赌大黄鱼的前景。未来10年,这鱼价格会一路飙升,涨到你难以想象的地步。”
李大强愣了一下,无奈笑道:“沈哥,你怕是不知道,这鱼在南方沿海太容易捕捞了,不愁抓不完。”
沈建军问:“李大强,我问你,大黄鱼怎么来的?是不是爹妈生的?”
李大强点头:“那肯定啊。”
沈建军接着说:“既然是爹妈生的,爹妈都被抓去煮鱼汤了,小鱼崽子从哪出生?总不能像孙猴子一样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吧?”
李大强若有所思。沈建军拍拍他肩膀:“要是你想布局,大黄鱼是个不错的切入点。在南方你根基浅,布局其他鱼类生意难生存,大黄鱼不一样,现在价钱低,正适合你的资金实力。”沈建军说得诚恳,大黄鱼未来价格确实会暴涨。
野生大黄鱼原本数量众多,所以价格便宜。但后来先进捕捞方法和敲鼓法等提高了捕鱼效率,导致大黄鱼种群数量锐减。
1974年的大规模捕捞让东南沿海大黄鱼损失惨重,连北方邻国都来参与,捕走几万吨。从那以后,野生大黄鱼族群由盛转衰。
李大强觉得有道理,将这话记在心里,感激地朝沈建军点头:“沈哥,要是我因这事发家,日后您有事尽管吩咐。”
那时,坐在船上的两人都没想到,这次看似无心的对话,竟间接地改善了野生大黄鱼的生存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