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和失望,瞬间席卷了孙能的全身,甚至短暂地压过了他对秦阳的恐惧。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被无情地撕裂,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孙宇那张因为急于撇清关系而显得格外丑陋的脸,眼神从最初的震惊、难以置信,迅速转变为一种混杂着失望、愤怒和刻骨寒意的复杂情绪。
原来…原来他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一个彻头彻尾的,只顾自己的畜生!
短暂的失神之后,孙能猛地反应过来。
现在不是伤心失望的时候!
秦阳还在眼前!
这个煞星,连孙家大门都敢硬闯,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儿子靠不住,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而且…孙宇这个逆子的行为,倒是提醒了他!
对!甩锅!
既然这个逆子不仁,那就别怪他这个当爹的不义了!
孙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腾的情绪,脸上迅速堆起一种比哭还要难看的谄媚笑容,同样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秦先生!秦先生明鉴啊!”孙能的声音比孙宇更加凄厉,更加惶恐,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是这个逆子!都是这个逆子惹的祸啊!”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秦阳,手指颤抖地指向身旁的孙宇,声音嘶哑地控诉道:“秦先生,您有所不知!这个逆子!从小就被我惯坏了!无法无天,嚣张跋扈!”
“是他!是他觊觎上官小姐的美貌和上官家的权势,鬼迷心窍,才一再挑衅秦先生您!想要对您不利!”孙能此刻也豁出去了,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抽搐着,唾沫横飞,“我…我作为父亲,管教不严,确实有错!但我也是被这个逆子蒙蔽了啊!”
“是他!都是他蛊惑我!说什么秦先生您不足为惧,说什么可以轻易拿捏!都是他出的馊主意!”孙能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仿佛要将所有的罪责都倾泻到孙宇身上,“秦先生,您大人有大量!求您看在我孙家还有些用处的份上,饶过我这一次!”
说到这里,孙能的声音猛地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和狠厉,他再次重重磕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恳求:
“至于这个逆子!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他冲撞了秦先生,罪该万死!请秦先生您…您尽管处置!”
“杀了他!求秦先生杀了他!就当是…就当是给我孙家清理门户了!”孙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只要秦先生您能消气!只要您能放过孙家!这个逆子的命,您随时可以拿去!我绝无二话!”
“……”
客厅里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死寂。
只有父子二人粗重的喘息声,和那个受伤保安因为恐惧而发出的轻微呜咽。
孙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听到了什么?
父亲…竟然要秦阳杀了他?!
为了保全自己和孙家,竟然毫不犹豫地要牺牲他这个亲生儿子?!
刚才他对父亲的指控,虽然无耻,但更多的是出于极度的恐惧和求生本能。可现在,父亲的话,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每一个字都化作冰冷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一股比死亡更深的寒意,瞬间笼罩了他。
“老东西!你…你说什么?!”孙宇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说什么?”孙能此刻也彻底撕破了脸皮,看着儿子那副震惊愤怒的样子,心中竟然涌起一丝病态的快意,他冷笑一声,脸上满是怨毒和嘲讽,“我说让你去死!让你这个没用的废物去给秦先生赔罪!”
“你这个逆子!从小到大,除了惹是生非,还会干什么?孙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孙能也顾不上秦阳还在场,指着孙宇的鼻子破口大骂,“现在惹到了秦先生这样的真神,还想拉着整个孙家给你陪葬?你做梦!”
“我…我拉你陪葬?!”孙宇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上害怕了,直接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孙能的鼻子尖叫道,“老不死的!明明是你自己贪心!是你自己想要巴结更高层,才想对付秦先生!关我屁事!”
“放屁!”孙能也猛地站起身,虽然依旧不敢靠近秦阳,但气势汹汹地和儿子对峙着,“如果不是你天天在我耳边吹风,说秦阳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穷小子,我会动这个念头?如果不是你信誓旦旦地说能搞定上官婉,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我吹风?那是你自己老眼昏花,识人不明!”孙宇毫不示弱地反驳,“是谁当初觉得秦阳好欺负,想拿他当垫脚石的?是你!是你这个老糊涂!”
“你个小畜生!你敢骂我?!”孙能气得脸色铁青,扬手就想打。
“骂你怎么了?你个为了活命连亲生儿子都卖的老王八!”孙宇梗着脖子,眼中充满了疯狂和绝望,“有种你现在就打死我!反正都是死!老子下地狱也拉着你!”
“你…你……”孙能指着孙宇,气得手指都在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父子二人,就在这奢华的客厅里,就在秦阳这位煞神面前,像两个泼妇一样,互相指责,互相谩骂,将彼此最龌龊、最自私的一面,**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曾经的父慈子孝,曾经的权势威严,此刻荡然无存。
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恐惧,最卑劣的自保,和最丑陋的人性。
他们互相撕咬着,仿佛要将对方彻底拖入深渊,仿佛这样就能减轻自己身上的罪孽和恐惧。
整个场面,混乱而不堪。
那个受伤的保安,早已吓得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殃及池鱼。
而秦阳,自始至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说话,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只是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场父子反目、丑态百出的闹剧。
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两只为了争夺残羹剩饭而互相撕咬的蝼蚁,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厌恶。
客厅里的水晶灯依旧明亮,照耀着大理石地面冰冷的光泽,也照耀着孙家父子那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庞,构成了一副荒诞而讽刺的画面。
上官婉此刻正安睡在数公里外,一家顶级酒店的总统套房中,对于孙家正在上演的这场人间丑剧,她一无所知。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秦阳,却成了这场丑剧唯一的,也是最冷漠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