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
张红旗抱着林彩英,把她脑袋按自己怀里,仰起头冲着那个看守他们的公安龇牙笑了一个。
这小子本身是想表达一下子善意,结果后腰肾脏那个位置,一阵钻心的疼,顿时让笑脸变的扭曲。
公安老李差点没把手枪枪口对准张红旗,这孩子笑的太特么吓人了!
被张红旗扒拉的仰头从爬犁上翻下来的周红婷,哎呀呀的天翻地覆,直接摔地上了。
这姑娘压根不清楚发生了啥事,还以为有淘小子放炮仗,惊了拉爬犁的马!
结果等周红婷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时,顿时指着公安老李手里的枪:“呃呃呃,那什么,呃呃呃,枪!”
老李一脸无奈:“我是公安,正在抓捕逃犯。”
可也正是周红婷这种下意识的反应,瞬间让老李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这姑娘咋瞅,也不像是专门来接花狐貂出城的人呐。
赵铁柱躲在马匹的一侧,死死拽住缰绳,以免这匹驽马真的受惊尥蹶子。
爬犁上坐的李老太无所谓,死了更干净。
可张红旗三个虽然都翻下了爬犁,但都紧挨着,任由马匹尥蹶子,万一再伤着他们几个,那可就是白挨的。
林彩英挣扎着从张红旗怀里抬起头,脑子也是一片混乱。
刚刚还正看李老太和人家撕吧呢,怎么就被张红旗给抱着滚下了爬犁?
张红旗竭力让自己的表情正常:“你咋跑县城来了?早知道你跟我一块……呕!”
话还没说完,一口血喷到林彩英的脸上!
“红旗,红旗你怎么了?!”
岔了气一直说不出话来的李老太,眼瞅着不对劲,猛的在爬犁上站起身,原本想扶着边下去的,结果脑袋一歪,直接软倒在爬犁上!
好嘛,公安老李瞬间懵逼!
啥情况啊?
咋刚刚还好好的几个人,自己赶到,刚掏出枪来,还没问一句话呢,喷血的喷血,晕倒的晕倒……等等,爬犁上那老太太不会死了吧?!
远处,有陆续赶来的公安和民兵,老李赶紧招呼人手来帮忙。
林彩英哭喊的声音,撕心裂肺,响彻长街。
……
周彩莲偷偷抹着眼泪,嘟嘟囔囔,却不敢再质问曹玉珍为啥说话不算话,只是不甘心。
这些日子的相处,让周彩莲明白,平时曹玉珍啥事都依着她和张建设,可一旦要做什么,周彩莲压根劝不住。
更何况,曹玉珍杀性重,手上没少沾血,真冷下脸来,别说是周彩莲一个女人家了,就是换个老爷们,也心里发怵。
张建设倒是没太大反应,一听说回靠山屯呢,还觉得挺开心。
他早就在那筒子楼里住烦了,要不是整天好吃好喝好玩的一直给往回买,肯定闹腾的哄不住了。
反倒是,对于娘和干娘描述的大城市的好日子,张建设太小,也没啥概念,有些向往,但却不多。
他在意的,是干娘跟不跟他们一块回靠山屯。
要是干娘能一直跟着他,那才美呢!
“玉珍姐,我,我不连累你,我自己个儿带着建设去哈尔滨,你忙完了,去找俺娘俩不成吗?”
“不成。”
“俺们娘俩都不碍你事了,你咋这样式儿呢!”
“彩莲,你自己一个人,去哈尔滨过不成安生日子,更别说还带着建设,听我的,你娘俩先回靠山屯。
等我忙完了还能动唤,我去靠山屯找你俩,成不?”
“俺俩要不留县城吧?你还好找点。”
“彩莲,听话,咳咳咳,可别想有的没的,正经的,你家那情况,真能过日子……咳咳咳。”
“你,你咋了?玉珍姐,你吐血了!”
“小点声,别让人瞅见,快点走。”
周彩莲虽说领着张建设,在筒子楼住了不短的时间。
可正经的,她也没置办过啥家当。
哪怕身上揣着钱呢,周彩莲也不舍得乱花,啥玩意都是凑合的,也就是曹玉珍去了,她才舍得多买了个碗。
所以,周彩莲也没啥行李家当的,最值钱的就是那套被褥,结果临走的时候,曹玉珍还不让她带着,眼下就扛了个不算大的包裹。
曹玉珍咳出一口血来,她直接吐自己袖筒里了。
周彩莲六神无主,有心拉着曹玉珍去卫生院吧,可劝不动。
张建设压根不清楚咋回事,还跟曹玉珍嘀咕着,说是等回了靠山屯,他要领着干娘找地方玩。
小孩子的显摆,格外的纯粹,什么屯子口的大路可宽了,屯子里有棵大树可粗了……
曹玉珍脸上带着笑,时不时应和一声,眼神之中罕见的没了凶戾与杀气。
咳出了一口血,曹玉珍的脸色反倒红润起来,就是红的有点不正常,跟发烧的时候有点像。
“姐……”
“建设跟着呐,你可别整那有的没的。”
“我,我领着建设回靠山屯,你去卫生院,成吧?”
“我这没事的,老毛病了,时不时就犯一回……彩莲,你领着孩子头里走,别回头,快,快点走!”
“姐,咋了?”
被曹玉珍推的有点踉跄,周彩莲下意识的慌乱起来。
周彩莲背着包裹,一只手还扯着张建设,踉跄两步站稳了脚,扭头想问问究竟咋回事,就瞅见曹玉珍转过身背对着她,手里不知道从哪抽出来一根手插子!
“姐……”
原本没啥人的街道上,好几个身形矫健的汉子沿着街道两边慢慢靠拢过来。
“花狐貂,你走不了了,举手投降吧!”
“放下武器,离那娘俩远点!”
公安和民兵的话,仿佛提醒了曹玉珍。
她抿了抿嘴角,用力咽下一口充斥着铁锈味的唾沫,眼神猛的一凛!
转身,冲着满脸惊愕与恐慌的周彩莲高高举起来手中的手插子!
砰!
侧面巷子里,早就瞄准曹玉珍的公安开了枪!
子弹从曹玉珍的左肋钻了进去,直接从右边举起手臂的腋下钻了出去!
距离被挟持那娘俩足有五六米,不会误伤。
“姐!”
“干娘!”
曹玉珍摔到在地上,手插子铛啷啷在地上蹦跳。
她只觉得的耳朵里轰隆隆的响,能听见公安和民兵的叫嚷,也能听见周彩莲和张建设的哭喊。
周彩莲跪在地上,把曹玉珍揽在怀里,想替她捂住伤口冒出来的血。
曹玉珍的脸,红的更厉害了,她咧嘴一笑,血直接从嘴里冒了出来,周彩莲徒劳的想擦,可怎么也擦不完……
“彩莲呐,我,我想去哈尔滨,想带着你跟建设,好好过日子……”
“去啊,咱去啊,咱这就走,咱去哈尔滨,咱好好过安稳日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