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日后小七有求于您,而这所求之事,也正是我和小八不远千里从江南奔赴京城的缘由,不知五哥可否凭借您的身份之便,向我们伸出援手呢?”
萧瑾轩的思绪被这句话猛地拉回,那是与瑶儿重逢不久时她说的话。
瑶儿一直未曾道出缘由,他当时也未多问。
如今想来,瑶儿定是为寻自己而来。
自幼,他和苏姑姑便有意对瑶儿隐瞒过往,她自然不知自己有舅舅、父亲和祖母。
所以,如今寻到这么多亲人,对瑶儿而言纯属意外惊喜,而她真正进京的缘由,只能是自己。
时隔这么多年,小姑娘依然怀着一腔孤勇,踏上那充满艰辛的寻亲之路,这需要怎样坚定不移的勇气和深入骨髓的牵挂。
而自己呢?不但食言没有回去寻她,甚至她就站在自己面前,自己都认不出了。
前段时间,瑶儿问过自己是否去过洛平县,他竟毫不犹豫地说不曾。
想来那时瑶儿已经感觉自己像记忆中的哥哥,可自己却浑然不知,她该多失望难过啊。
这么多年来,父皇、师父从未跟他提过苏姑姑这个人的存在,想来也是怕他难过。
瑶儿是否认出自己就是当年的哥哥了?师父有没有告诉她?
以瑶儿的聪慧,认出自己的可能性极大,却从未透露,想来也是在刻意隐瞒吧。
念及此处,萧瑾轩只觉心痛难忍。
他害怕汹涌的泪意被苏瑶察觉,于是下意识将手收紧,轻轻将脸贴在苏瑶头顶,柔声道:“再睡会儿,还早呢。”
苏瑶没有反驳,乖巧地安静躺着。
没多会儿,苏瑶突然想起生死未卜的唐悦,一颗心猛地悬到了嗓子眼。
她急忙挣开萧瑾轩的怀抱,神色焦急:“不行,我得去看看小八,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萧瑾轩赶忙安抚:“赵平已经来知会过,小八没事,别担心。”
听闻此言,苏瑶高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回想起这个妹妹一直如影随形,对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毫无保留地支持与跟随,要是小八出了什么事,自己如何担得起这份责任,又怎么对得起她?
想到这儿,苏瑶在心底重重地叹了口气,紧接着又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追问道:
“五哥,当初雪崩的时候,我和小八恰巧不在马车内,不知后来车队如何了?他们都顺利逃脱了吗?”
萧瑾轩神色一黯,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凝重:“三名兵士壮烈牺牲了。”
苏瑶心中一揪,忙追问:“那李戍呢?”
“李戍也在其中。”萧瑾轩声音低沉,透着哀伤。
前几日还鲜活无比的人,刹那间就没了,苏瑶满心悲恸,喉咙像被堵住一般,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咱们是军人,牺牲总是在所难免。”萧瑾轩轻声说道,话语里满是无奈。
苏瑶心里明白,生命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脆弱不堪,尤其是保家卫国的军人,时刻都面临着生死考验。
苏瑶深吸一口气,努力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开口说道:
“咱们还是去看看小八情况如何吧,况且我肚子好饿了,得起床吃点东西。”
说完,她缓缓坐起身,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这才发现身上穿着萧瑾轩那件宽大得有些不合身的里衣,女扮男装的束带也已褪去。
刹那间,一抹红晕迅速爬上她的脸颊。
她心里清楚发生了什么,却只能选择看破不说破,装作若无其事,以此来缓解此刻的尴尬。
萧瑾轩也察觉到了这份微妙的气氛,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随后快速起身,去帮苏瑶拿来早已命人洗净烘干的衣裳。
苏瑶抬手欲穿衣裳,却发现手脚被纱布层层包裹,僵硬得不听使唤,稍一用力,钻心的疼痛袭来。
她下意识地望向萧瑾轩,目光里满是无奈与求助。
萧瑾轩瞧见她这般模样,嘴角浮起一抹无奈浅笑,拿过衣裳,一件一件为苏瑶穿上,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此情此景,恰似小时候,苏瑶尚年幼,穿衣总是笨手笨脚,萧瑾轩总会耐心地帮她整理衣冠。
穿好衣裳,萧瑾轩抱起苏瑶坐在凳子上,随后拿起梳子,动作轻柔地梳理着她的发丝。
往昔的记忆再次涌入脑海。
小时候,小姑娘的头发总是特别容易打结,每天早上起来,就跟鸡窝似的,乱蓬蓬的。
好几次苏姑姑不在家,小姑娘就只能眼巴巴地指望哥哥帮她梳头。
萧瑾轩哪里懂得给小女娃梳头的技巧,每次一上手,小苏瑶就被扯得“哎呦哎呦”直喊疼。
好不容易把头发绑好,小姑娘瞅见镜子里的自己,“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哥哥,这头发怎么弄成这样,我怎么出门见人啊!”
看着那被自己折腾得比鸡窝还凌乱的头发,萧瑾轩满心都是无奈,只能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啊,瑶儿,下次哥哥肯定能学会,保证给你梳得漂漂亮亮的。”
“真的?”小苏瑶的眼泪瞬间就止住了,破涕为笑,站起身来,蹦蹦跳跳地就往外跑。
萧瑾轩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自那以后,萧瑾轩反复练习,渐渐地,还真能熟练地帮小苏瑶梳头了。
正如此刻,他手法娴熟,不一会儿,便将苏瑶的头发束成了利落的男子发髻,最后插上一支简约的木簪。
一切收拾妥当,萧瑾轩俯身将苏瑶抱起,大步朝着隔壁赵平的营帐走去。
恰在此时,曹参将抱着一摞衣裳匆匆走过,眼角余光瞥见自家元帅正抱着小七,满脸笑意,神情温柔似水。
曹参将惊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揉了揉,再定睛一瞧,没错,那亲昵的场景实实在在。
他心里猛地一沉,回想起昨日,自己将昏迷的小七抱进元帅帐篷后,便一直格外留意,却发现小七再没出来过。
当时他分明看到小七被安置在元帅床上,可之后呢?难道两人同榻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