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幼丧父,年少丧母,这门婚事还是姑母好不容易才说得。成亲当天,她什么嫁妆都没有,两个装着破烂衣服的包袱,这就是全部得家当了。浑身就哥哥给得一钱银子,还是为了将她赶出去。
成婚当天,婆婆对自己没个好态度,什么仪式都没有。刚从娘家接过来,让她在蒲扇上跪了一个时辰,给往来得宾客介绍,高挑的眉梢眼,她至今都记得。
婆婆好笑着说她命好,语气皆是得意:“我家可是砖房,村里头一面的。这孩子不过是破烂草屋,有无父无母,嫁给我儿子,真是上辈子修来得福气。”
梅娘子还记得那些人的耻笑和嘲讽,她就一个人孤零零的跪了好久。即将依靠一辈子的丈夫在旁边看热闹,得意洋洋的给村里男人炫耀自己的媳妇。村里的妇人都羡慕她婆婆有个听话,好磋磨的儿媳妇。
纷纷恭维这一家人,好些看不过去的也不会开口劝阻,只是默默的看着。
她当时满脑子想都都是要是父母还在,没人敢为难自己。
可现在,即使是那个破房子也跟自己没关系了。哥哥为了让她安心出嫁,大方得送了一钱银子。
梅娘子无处可去,为了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只能忍耐婆婆得磋磨,奶奶得叫唤和羞辱,日复一日得伺候。
可自己命好像生来就不好,一连五胎都是女儿。生下来婆婆和丈夫只看了一眼,连月子都不伺候。还是村长媳妇看不下去了,说了她几句,自己的日子才好起来。
等夫君通过县试之后,他们就搬来城里租住。公公婆婆对丈夫寄予厚望,就指着他翻身当官。为了省钱,也为丈夫安心读书,梅娘子也跟着进城了。
四个女儿却留在村里了,大得两个能帮着家里干活了,可老三老四还只会调皮玩弄。
城里也不是什么好日子,天天被丈夫责难。婆婆每月都会让她回来,拿上五钱或者一两银子。梅娘子也能顺便看看孩子,可等她将绣纺得工钱拿到后,买了一包糕点回去。
老三老四就淹死了,被捞上来之后脸都青了。
梅娘子当时哭得撕心裂肺,恨不得昏死过去,可婆婆只是不冷不热的说:“丫头片子,死了也正常,你还是赶紧给我生个孙子出来,继承我梅家的香火。”
紧跟着的老五又是丫头,得到消息后的梅家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婆婆又想故技重施将孩子抱走。
可她怕了,知道被抱走之后,孩子也活不了。要死要活得留下,惨白得脸颊满是倔强,语气不容置疑:“我自己养,娘若是不同意,我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许是内心有愧,又或是她的态度太坚决了,逆来顺受了一辈子的女人发火,将梅家人都唬住了。
只能不情不愿得留下五钱银子,嘱托儿子好好念书,早日考上秀才,转身就离开了,全然不顾要坐月子得梅娘子。
她男人嫌弃的看了一眼:“生孩子竟是这样污秽,我一个读书人也伺候不了你。你将自己弄干净,我走了,晚上别忘记买肉。”
春寒料峭时节,井水都还是冰冷刺骨。梅娘子一个人忍着难受,给孩子烧火洗澡。才出生得婴儿身上都是血,还泛着一层白色得污浊,小小的手掌,紧紧握着娘亲的一根手指。
她好像自生下来便是一个错误。
抱着小五,想起这些年得遭遇,神情悲痛:“娘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娘不会将你送回去的。”
他们好歹租了几年的房子,于娘子对梅家人知晓得也大差不差。有时也会遇见诉苦,看着她哭得凄惨得模样,心头不忍。
语气硬梆梆得:“这次绣工的钱我去领,就当抵租金了,你那个男人真不是东西。”
“我看这孩子你还不如给我养,送给我算了。”
于娘子接连生了几个都是儿子,一直想要个闺女。对长得可爱懂礼貌的小五没少心动,偷着给了不少好吃的,只恨不得这孩子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可她是没这个福气了。
原以为只是随口一说,可梅娘子听了,沉默许久,顿了顿:“好,给你养,只要你对小五好。”
这话似一道惊雷在于娘子脑中炸开,她激动得跑上去,脸上是抑制不住得欢喜:“你说真得,真愿意给我养。”眼睛瞟向粉雕玉琢的小五,浑身的喜爱满的都要溢出来了。
她年纪大了,儿子没有闺女体贴,就想要一个乖巧东西得小闺女养在身边,反正她不缺银子。
小五似乎懂了什么,扑朔朔得滴掉眼泪:“娘,你不要我了吗?”
梅娘子摸着她得头发,心如刀割:“娘将你送给伯母过好日子,大姐二姐还在家里,娘想将她们接过来,至少不能一直呆在村里。”
不知她们做了什么承诺,又画押签字,最后小五一步三回头的被于娘子牵走了。耳边是妇人欢喜的话语:“好好的女孩子叫什么梅小五,太难听了。亏你爹还是个读书人,以后你叫我娘,娘叫你爹给你取个好名字,图个好兆头。”
“将以前的晦气全部洗干净。”
等梅娘子相公吃的溜溜圆,满嘴流油的回来后,家中早干干净净了,梅娘子语气平淡:“我将小五送人了。”
她男人醉醺醺的倒在床上:“知道了。”
梅娘子喉咙一梗,艰难的继续道:“这月回去我将老大老二接来。”回应她的是睡熟的鼾声,想起自己两个女儿被磋磨的似老妇人,像有一万根针在心上扎,是她当娘的没用。
往日在膝下活泼的小闺女不见了,梅娘子看着屋子,似乎哪里都是她的身影。
送出去也好,说的对,叫什么小五,真是难听死了。
............
没等季桂花第二日去看看,巷子里的人家就被挨家挨户的送了一把喜糖。
于娘子手中抱着一大堆红色喜纸包着的糖,小五被于捕头抱在怀中,又是珠花又是新衣裳,打扮的和喜气娃娃似的,特别讨喜。
于娘子摸摸小闺女的手,欢喜的炫耀:“这孩子日后就叫我娘了,看我打扮的多漂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