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斩秋身形宛如春风里的柔草一般灵活,侧身一旋,躲过这招。
长鞭被她蕴上灵力,鞭身生出倒刺,如触手一般扒住他的手臂,倒刺扎进他的肉里。
宋斩秋本想将他借此直接撂在地上,奈何他太重了,手腕一翻也只能让他倒在地上。
演武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众人一听,这是那个破格直入的弟子,纷纷过来看热闹。
众人议论的声音好坏参半,一群密密麻麻的人围成一圈,独独双生子周围空出一小区域。
江烬言架着腿,看似百无聊赖地等她赛完,实则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看见这一记漂亮的鞭子,他收回视线,有些满意地勾起唇。
江恕行则正襟危坐,而右手却紧握着身侧的剑柄,似乎随时准备上前救她。
台上,倒地的胡柴起身也很快,他的神色恼怒,巨斧在手心旋转一圈脱手向她砸去。
一个重量惊人的斧头,速度也十分惊人。
宋斩秋无法闪避,只能看准时机圈住它的斧头柄往外一挑!
胡柴伸手接住他的兵器,怒吼一声朝她疾奔而来。
宋斩秋不得不承认,和他打架太费力气了。
人重,斧头也重。
他巨大的拳头像巨石一样砸过来,另一只手里的斧头架在手边想挡住她的长鞭。
宋斩秋被逼至角落,只能生生捉住长满倒刺的鞭身,两手齐握,拦出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来抵他这一拳。
她的左手顿时鲜血淋漓,长鞭喝了她的血却凶性大发,有些不受控地拉着她的手,将鞭身缠入他的手臂,锯齿一样撕扯他的皮肉。
胡柴吃痛,她才有机会从这个死亡角落逃出。
宋斩秋喘着粗气退到另一边,方才被他的拳风震伤的内脏隐隐作痛,她的灵力也有些枯竭。
屡屡被制约的胡柴却愈发像凶兽一样,越战越强,巨斧仿佛有灵魂一样追着她揍。
胡柴不甘心,区区一个散仙,还是个女的,凭什么比他更早拜入上仙的门下?
宋斩秋躲着那飞来的巨斧,身侧又有一个像野兽一样冲过来的胡柴,她欲哭无泪。
喉间已经隐隐有点腥甜了,虽然按外伤来看,是胡柴伤得更重一些。
龙骨鞭在她手心蠢蠢欲动,她看着胡柴狰狞的面孔,一蕴气,柔软的鞭身登时打得笔直,像一根长长的矛,将他刺远。
巨斧砸在脚边发出巨响,掀起空气巨浪,波及她全身。
宋斩秋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洒在地上!
众人哗然。
江烬言看见这幅架势,哪里还肯坐着,长剑一出就要冲上去救她,江恕行却一把将他拉住。
宋斩秋却捏紧了鞭子,体内的灵力运转愈发滞涩,甚至有些不同以往的混乱。
这明显有些不对劲。
她好不容易站稳身子,那人又挥舞着斧头朝她砍来。
宋斩秋一边给自己疗伤一边躲着他的攻势,节节败退。
她感觉手在发抖,却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看着眼前落下的巨斧,宋斩秋一咬牙,运力挥出最后一道鞭子!
“——啪!”
一声脆响,巨斧应声而裂!
她这一鞭竟有如此力道,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周遭四散的魔气。
胡柴看着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兵器碎了一地,双眼猩红,冲上来便要至她于死地。
“住手。”
演武台上空,一位仙人凌空而立。
道歧上仙看着昏倒在一旁的宋斩秋,神色复杂。
江烬言拨开人群想将她从演武台上抱下,道歧却用一道力将他隔开。
同样无法上前的,还有江恕行。
宋斩秋侧躺在台边,唇角溢出黑血,双眸紧闭,面色惨白,周遭魔气四散。
“她是魔族人!”
“云山上仙的新弟子是魔族人!”
顿时,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胡柴对道歧上仙很是敬重,他望向他的眼神有片刻闪躲,竟然没有立刻为自己喊冤。
“肃静。”
道歧扫了一眼那片虚浮的魔气,淡淡瞥了一眼跪着的胡柴,挥挥袖将那些魔气挥散。
“来人,将宋斩秋押入仙牢,听候审问。”
道歧看了一眼围了一圈的弟子,暂时想了个法子堵住悠悠之口。
“师尊,师妹不可能是魔族人!”
江烬言蹙眉,不卑不亢地跪下,声音清亮。
开玩笑,他杀过多少魔族人,魔族人的气味十里之外他都能闻出来,宋斩秋身上他可一点没闻到过。
江恕行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毕竟他知道,他求情也是没有用的。
他的目光拂过宋斩秋,她躺在冰冷的地上,面色惨白,看起来十分脆弱。
江恕行垂落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眉眼隐入暗处染上晦涩的情感。
多么相似的场景,曾何几时,他也这样狼狈地躺在演武台上,面前的弟弟眼里都是惊愕,上仙们的目光都带着鄙夷。
“江恕行,实时好感度二十。”
而此刻,师妹明显是被人诬陷,他深知她不是魔,却没有办法救她。
无力感涌上心头,江恕行的心被阴暗的情绪撕扯着。
江烬言看着她被押入仙牢,目色焦急,却无能为力。
……
宋斩秋醒来时,自己正睡在仙牢的一角。
仙牢里不只有仙人,还有擅闯此地的妖魔鬼怪。
她那一口黑血吐出以后,周身早已没了魔气,不知为何被关入牢中。
“系统,我不是魔草吧?”
“当然不是,宿主,是胡柴害你。”
宋斩秋猜得八九不离十,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周围都是魔物的嘶吼,还有一些妖鬼奇怪的嚎叫声。
她靠着牢笼的柱子坐着,面前忽然多了一双素白的鞋履。
绣着竹与鹤。
她一抬头,果不其然是江恕行。
“师妹,我来给你疗伤。”
他半张脸笼在阴影里,让人有些看不清神色。
宋斩秋嗓音有些沙哑:“恕行师兄,我不是魔。”
他缓缓蹲下,素白的衣衫堆叠在脚边,层层叠叠。
江恕行素白的手如骨玉一般,伸手触上她的。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放心吧,我会救你出去的。”
她当然不是魔了。
毕竟,真正的魔,就站在她面前。
同类,怎么会分辨不出同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