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忠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和血污,混合的腥气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西夏兵的攻势终于退了,如同潮水般退却,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令人作呕的尸臭。
他疲惫地靠在城墙上,粗糙的砖石硌得后背生疼,却也顾不得许多。
连日来的守城战,让他身心俱疲,只想好好喘口气。
他闭上眼,耳边嗡嗡作响,仿佛还能听到方才金戈交鸣、喊杀震天的厮杀声。
城墙下,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有西夏兵的,也有大宋将士的。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扫过战场,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涌上心头。
这一仗,西军损失惨重,不知又有多少袍泽兄弟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韩世忠深深地吸了口气,胸腔中却满是苦涩。
他从军多年,出生入死,大小战役经历无数,却始终只是个不入流的军将。
他想起自己曾多次立下战功,却总是被那些只会溜须拍马的权贵抢夺,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愤懑。
他用力捶了一下城墙,发出一声闷响。
“将军,为何不乘胜追击?”一个年轻的士兵走到他身边,语气中带着疑惑。
韩世忠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追击?
拿什么追击?
剩下的兵力不足西夏兵的一半,将士们早已精疲力竭,粮草也所剩无几。
“将军……”士兵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韩世忠抬手打断。
韩世忠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目光深邃而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这场战争何时才能结束。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死去的兄弟。
突然,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将军,不好了……”
“将军,不好了!听闻……听闻汴梁失守,大宋……亡了!”士兵气喘吁吁,脸色煞白,话语断断续续,却如同惊雷般在韩世忠耳边炸响。
汴梁失守?
大宋亡了?
韩世忠心头一震,一股难以置信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一把抓住士兵的衣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士兵被韩世忠的举动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重复道:“汴……汴梁失守,大宋……亡了!”
韩世忠愣住了,手中不自觉地松开了士兵的衣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仿佛有一群蜜蜂在里面飞舞。
大宋亡了……
亡了……
这个消息如同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自己多年来浴血奋战,却屡屡被那些只会溜须拍马的权贵抢夺功劳。
如今,大宋亡了,那些权贵又在哪里?
那些抢夺他功劳的人,如今又在哪里?
想到这里,韩世忠心中竟然升起一丝莫名的快意。
他们费尽心机爬到高位,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大宋亡了,他该何去何从?
他想起老种经略相公,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将。
或许,他可以投靠老种经略相公,继续为大宋……
不,现在应该说是为大梁效力。
想到这里,韩世忠转身准备离去。
这时,他看到刘延庆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阴沉的笑容。
“韩将军,”刘延庆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说你想去投靠老种经略相公?”
韩世忠心中一凛,他不知道刘延庆是如何得知他的想法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刘延庆冷笑一声,“老种经略相公?哼!他自身难保!如今大宋已亡,你以为他还能有什么作为?”
韩世忠沉默不语,他知道刘延庆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刘延庆走到韩世忠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韩将军,你是一个难得的将才,我不想看到你就此埋没。不如,你跟着我,一起归顺大梁,如何?”
韩世忠猛地抬头,看向刘延庆,眼中满是震惊。归顺大梁?这……
“韩将军,不必犹豫了,”刘延庆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今大宋已亡,我们与其苟延残喘,不如另寻出路。大梁皇帝仁义,定会善待我等。”
韩世忠心中思绪万千,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这时,一个士兵跑了过来,“将军,老种经略相公派人来请将军前往镇戎军议事!”
韩世忠心头一震,老种经略相公召见?
他下意识地看向刘延庆,却见后者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韩将军,既然老种经略相公召见,你便去吧。”刘延庆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劝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韩世忠心中疑惑更甚,但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他抱拳行礼,“末将领命!”随即转身离去。
他快步走到城门口,翻身上马,向着镇戎军的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韩世忠思绪翻涌。
刘延庆的态度转变之快,让他捉摸不透。
刚才还劝他归顺大梁,现在却又让他去见老种经略相公。
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难道刘延庆已经暗中投靠了老种经略相公?
韩世忠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诸脑后。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去见老种经略相公,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将军!请留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韩世忠勒住缰绳,回头望去,只见刘延庆带着几名亲兵追了上来。
“韩将军,”刘延庆走到韩世忠面前,神情严肃,“我已决定,归顺大梁。”
韩世忠闻言,心中一惊,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刘大人,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刘延庆叹了口气,“如今大宋已亡,我等继续抵抗,不过是螳臂当车。与其白白牺牲将士们的性命,不如归顺大梁,以图后计。”
韩世忠沉默片刻,随即说道:“刘大人,末将有一计,或许可以扭转乾坤。”
刘延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哦?韩将军有何妙计?”
“末将愿率领本部兵马,前往镇戎军增援老种经略相公,共同抵御西夏入侵!”韩世忠语气坚定,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刘延庆微微一笑,“韩将军果然有胆识!如今这天下,烽烟四起,群雄逐鹿,唯有那晁盖,方有天下之主的气象。你此去,不如……”刘延庆凑近韩世忠,低语几句。
韩世忠听罢,脸色微变,随即抱拳道:“末将领命!”
他再次拨转马头,朝着镇戎军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声,敲击着大地,也敲击着韩世忠的心房。
他不知道此去将会面临什么,但他心中却充满了期待。
“驾!”韩世忠扬鞭催马,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刘延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韩世忠快马加鞭,抵达镇戎军时已是深夜。
营帐内灯火通明,老种经略相公正与众将商议军情。
他顾不得休息,直接入帐复命。
老种经略相公见他风尘仆仆,简单询问几句后,便让他暂且在镇戎军安顿。
翌日清晨,韩世忠登上镇戎军的城墙。
残阳如血,将士们盔甲上沾染的血迹映照得格外刺眼。
放眼望去,城外一片狼藉,焦土遍地。
远处,隐约可见一些西夏士兵正在战场上搜寻,将阵亡同伴的尸体拖走。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韩世忠皱了皱眉,这种味道他早已习惯,却依旧令人感到不适。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士兵将城墙下的尸体清理掉。
“将军,这些都是西夏人的尸体,就让他们暴尸荒野吧!”一个士兵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恨。
韩世忠摇了摇头,沉声道:“人死为大,无论他们生前是何身份,死后都应得到尊重。将他们抬下去,集中焚烧,也算入土为安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但还是按照韩世忠的命令,将城墙下的西夏士兵尸体抬了下去。
随后,他们又将己方阵亡将士的尸体也抬了上来,一并焚烧。
镇戎军的防守由多位将领共同负责。
刘锜负责南面城墙,刘锡负责北面,华州观察使杨可世则坐镇中央,总揽全局。
各部人马虽有调动,但整体氛围还算平静。
韩世忠默默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心中却充满了期待。
他知道,西军即将进行整编,而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在心中暗暗盘算着:凭着自己多次作战经验,又在镇戎军立下的功劳,应该可以混个千夫长当当。
若是再能立下一些战功,说不定还能当上万夫长,到时候,便也算是在西军中站稳了脚跟。
一想到这里,韩世忠顿时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远方,心中充满了斗志。
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在西军中闯出一番名堂!
“弟兄们!都给老子精神着点!”韩世忠拍了拍身边士兵的肩膀,声如洪钟,“咱们的任务是不让西夏人踏入半步!有没有信心!”
“有!”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天动地。
韩世忠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一个士兵匆匆跑了过来,神色慌张,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韩世忠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