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小太监通传厂公来了的消息之前,便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外面动静不小了。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逃婚的慕家小姐被抓了回来,屋内的闹剧都不看了,都往外面张望,结果,来的根本不是慕家小姐。
是厂公赐了这桩婚事,可如今厂公、宋少将军都在,唯独慕小姐还是失踪状态。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让宋少将军见笑了。”厂公森森冷笑着,话语中毫无歉意:“成亲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儿,可本公这会才注意到,这喜厅里怎么只有少将军您一人,却不见新娘子?”
他料定主意,迎亲队半路上出的事,必然是宋苍自导自演的。至于慕琇,她绝不会违抗自己的命令,所以肯定不会逃婚。
至于慕琇到现在还不过来……大概是她为了讨他欢喜,故意弄出来的事儿,为了给宋苍一个下马威。
不错,厂公在心里想,慕琇总算干了件聪明事儿!
厂公心知肚明,这件事不会出什么意外,亲还是要成的,过不了多久,慕琇自己就会回来。但是,既然这么好的、能嘲讽宋苍的机会已经摆在眼前,他当然得把握住了。
“东厂消息灵通,迎亲队路上出了什么事,厂公大人一定早就知晓了。”宋苍依旧没接着他的话说。
“还是宋少将军聪明,连这样的办法都能想的出来。”
厂公冷笑一声,话里有话,听得在场其他人云里雾里的,可宋苍明白他的意思——厂公以为他是自导自演的。
可这番话也暗示了一件事,之前在迎亲路上挟持慕璎的,还真不是那些东厂走狗。
宋苍拧眉,短暂陷入思索之中,
如果掳走她的不是东厂的人,想故意栽赃陷害于他,那掳走她的那个人又到底是谁?
“宋某不明白厂公的意思。”他淡然一笑。
厂公也没指望他直接承认,幽幽道:“本公倒是能理解宋少将军,毕竟慕家小姐那样的人物,着实并非良配。”
“慕家小姐那些放荡名声,在京城中可都传遍了,宋少将军想必也有所耳闻。”
他起身,缓缓踱步到宋苍的轮椅旁边,整个喜厅里安静至极,除了厂公的声音,便只剩下脚步声。
厂公俯下身,几乎是贴在宋苍耳畔说话:“更何况,慕家小姐身上还带着本公的骨肉,宋苍,想必你也恨透了她吧?啧啧,不过你也该感谢本公,她嫁过来你也暂时不用碰她了,只要等着孩子降生就好了。”
他还当嫁过来的是慕琇,可说的称呼却是“慕家小姐”,宋苍眸光冷沉,脑海中不自觉想到了慕璎的脸庞。
“怎么,宋少将军不高兴了?”
厂公自然没错过宋苍脸上一瞬的不悦,心中得意:“哈哈哈哈哈,你不会还真的想碰她吧?你应当也见过她了,人的确漂亮,在床上……滋味也不错。不过别急,等孩子生下来了,宋少将军您大可以慢慢享用。”
宋峙说的话暧昧不清,想到慕璎那张清冷雪白的脸,宋苍面色不变,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却渐渐紧握成拳。
他压下眉眼间的戾气,仍旧是温和淡然的模样:“厂公说笑了,如今大喜之日却不见了新娘,当务之急,是要把慕家小姐找回来才对。”
厂公缓缓起身,冷漠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宋苍,却无法再找到任何一丝破绽。
这让他十分不高兴。
“人是将军府接走的,现在不见了,本公还想问问宋少将军,把她弄哪儿去了,”厂公声音森寒:“该不会,将军府的人真的就全是一群废物,把人弄丢了结果又找不到吧?”
“还是说……慕家小姐真的嫌弃你是个瘸子,不愿意嫁给你?”
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盯着宋苍,等他回复。
宋苍正准备开口,厅外却传来一道冷然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二人的对峙。
“厂公大人说笑了,这实在是一场误会,迎亲队是被袭击了不假,不过臣女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来晚了,只是因为马车在袭击中坏了。”
厅内人纷纷朝门外张望过去。
“是谁过来了,这就是慕家小姐?”
在众宾客的窃窃私语和注视下,慕璎快步走了进来。
女子一身大红喜服,原本乱了的发髻重新梳过,脸上戴了个同样殷红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毫不畏惧地和厂公对视。
“她怎么回来了,不是已经逃婚了吗?”
“就是啊,还真打算回来嫁给宋苍这个残废啊?”
“谁知道呢,可能人家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逃婚又能逃去哪儿,自己一个人也活不好!”
但总的来说,盯着慕璎的几十双眼睛,眸光都极为震惊,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还请大人见谅,臣女的盖头在途中弄丢了。作为新妇,今日真容只能等洞房花烛夜给少将军一个人看,所以只好用这个先遮掩一二。”
慕璎随口编了个谎,把面纱的事糊弄过去。
经过厂公身侧的时候,厂公眯了眯眼睛,压低声线:“今天大婚,你想替本公给宋苍一个教训,可以。不过,你可别想着逃婚之类破坏本公计划的事,否则的话……”
慕璎脚步顿了顿,意识到他这是把自己当成了慕琇。
她和慕琇一母同胞,本来生得便有七分相似,在妆容加持下,又戴了面纱,很难认出来谁是谁。
慕璎本来也是替慕琇嫁人的,自然不能以真容示人,这才戴了面纱。
“厂公大人,琇琇知道错了……不过您放心,琇琇心里有数,这不是便回来了嘛。”
她没有解释这个误会,反而用慕琇的语气回应他。
厂公这才满意了点,不过还是有些恼怒“慕琇”的不听话。
他声音阴冷:“下次有别的计划,提前告诉本公,少擅自行动、揣测本公的心意。”
“今天晚上,本公一定好好教训你。”
慕璎适时露出些害怕的表情,害怕中又带了一丝期待,好像还在为能和厂公见面而开心。
多亏了她经常和慕琇接触,对慕琇的演技和人了如指掌,这才成功把厂公应付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