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菡茱听到魏奉晖的声音,不禁微微扬起眉头。
人生真是奇妙,不经意间提及某人,就能在旅途中与之相遇。
这几日,她不过是频繁提及魏奉晖,没想到竟然在这条路上与魏奉晖不期而遇?
在秋日的暖阳下,我仿佛踏入了庄子,意图一探沈钧钰的近况。然而,他不在,晏菡茱并未下车,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吾此行乃为探望世子而来,魏公子何以得知世子欠安?”
魏奉晖虽未目睹过晏菡茱的芳容,但对晏芙蕖却是熟悉的。
得知沈钧钰并未迎娶晏芙蕖,而是选择了晏菡茱,魏奉晖心中暗自推测,这个晏菡茱怕是凶多吉少了。
果不其然,沈钧钰未能获得心中所爱,孤傲而难以驾驭,不断地用各种手段折磨人。
这一点,确实不假!
然而,魏奉晖只知道沈钧钰的难缠,犹如魔高一尺,却未曾知晓晏菡茱的手段更是高深莫测,心机更为深沉。
魏奉晖对晏菡茱的命运虽感同情,但这是沈钧钰的私事,他不便置喙。
“昨日在官署闻悉沈兄不幸受伤,今日休假,特意前来看望。”
晏菡茱微微点头,礼貌地回应:“我代世子感谢魏公子的挂念。不知马车何时能够修复?”
魏奉晖歉意地说:“还需片刻,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嗯,稍等无妨。”晏菡茱心想这不过是短暂的时刻,无需让魏奉晖此刻便移动马车,以免耽误修车的进度。
晏菡茱示意车夫后退数丈,以防距离过近,惊扰马匹,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魏奉晖听着晏菡茱悦耳动听的声音,内心不禁生出一丝好奇,迫切想要一睹其真实的面貌。
然而,此举颇显失礼。
他唯有忍耐!
惊蛰不时借机探查前方马车修复进度之机,悄悄瞥视着魏奉晖。
而魏奉晖的目光,也时不时地从后方马车掠过,恰与惊蛰的眼神相遇。
这丫鬟真是美貌动人。
连丫鬟都如此姿容出众,那晏家二小姐的容颜定然也令人惊艳。
惊蛰察觉到魏奉晖的注视,心头一跳,脸颊泛起淡淡红晕,急忙退回马车之中。
白露蹙眉,低声提醒道:“惊蛰,你要保持庄重。勿让世子夫人失了颜面。”
惊蛰羞涩地笑了笑,轻声回应:“让世子夫人见笑了!奴婢再也不敢造次了。”
晏菡茱瞥了惊蛰一眼,面色凝重地说道:“惊蛰,你心中若有想法,我愿意成全你,但对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必须保持尊严。不仅是靖安侯府的尊严,还有你自身的尊严。”
惊蛰听罢,脸色瞬间苍白,颤声道:“奴婢……奴婢实难从命。”
晏菡茱目光柔和地看向惊蛰,眼神中透着坚定与关怀,语气诚恳而深沉。
“我昔日对你的承诺,必将践行。在这侯府之中,你或许难以成为侧室,但你若有心想做妾,那绝不能以靖安侯府丫鬟的身份屈就他人,那样便成了低贱的妾室。”她的声音虽低,却如晨钟暮鼓,震撼着惊蛰的心灵。
“你是后宅中的侍婢,应当深知侧室之间也有级别之分。她们分为卑贱之妾、中等的良妾以及尊贵的贵妾。若是你不守妇道,与她们混杂一处,那你便只能沦为卑贱之妾。你的出身决定了你难以跻身贵妾之列。然而,若你能够恪守礼节,循规蹈矩,我将解除你的卖身契,恢复你的平民身份,届时你或许能成为一位品貌端庄的良妾。”
根据西魏的律法,卑贱之妾如同货物,可任意买卖,若不幸命丧黄泉,其主家仅需向官府缴纳百两白银,便可了却此事。
贵妾则出身于显赫的官宦世家,或具有举人以上功名的名门之女。即便没有严格的六礼之聘,也至少有三媒三聘的礼仪,且伴有正式的聘书,不可随意交易或责打。
即便是被休弃,她们也能带走自己的嫁妆。
良妾则多出自耕读之家或商贾之女,甚至秀才之家的女儿,她们并非简单地乘着花轿入门,而是经过一媒一聘,持有正式的聘书,而非一张简单的卖身契。
良妾与贵妾同样不得随意买卖,若被休弃,她们可以携带自己的衣物、私房钱以及嫁妆离去。
若不幸身亡,必须向官府报备,查明死因。若发现虐待或残杀之情,其夫君将受到法律的严厉惩处。
裴姨娘昔日出自风月之地,属于卑贱之妾的范畴。
往日里,生死如浮云,靖安侯府的总管手握着裴姨娘的卖身文书,步入了官府,以一百两银子的代价,抹去了那份契约。
自此,那人的身影便如风过无痕,消失得无影无踪!
惊蛰在听闻此事后,陷入沉思,她洞悉了世子夫人话语中的弦外之音,决不能让魏奉晖的阴谋轻易得逞。
如果他真心倾慕于她,哪怕只是迷恋她的美貌,魏奉晖也应当以正室妾的身份进入侯府。
否则,她宁愿耐心守候,继续在世子夫人身边忠心耿耿,也不愿成为那个遭受任意辱骂的卑贱女子。
此刻,惊蛰的双眸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感谢世子夫人的细心提醒!”
晏菡茱轻轻一笑,眼中满是赞许,“我始终明白你是个心智敏锐的人,因此我相信你会作出明智的决策,而非草率行事。”
惊蛰微微点头,迅速回应,“是,奴婢铭记于心。”
就在方才与魏奉晖的短暂对视中,惊蛰的确构思了多种策略,试图勾起魏奉晖对她的好感。
但那些手段,虽然可能迅速获得魏奉晖的欢心,却未必能让她真正成为他心中的佳人。
在权衡利弊之后,她深知那样做实在得不偿失。
随着一声轻响,马车在一炷香的时间后得以修复。魏奉晖趋步向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夫人,马车已妥善修好,随时可以启程。”
晏菡茱微微一笑,声音中充满了坚定与欢快,“甚好!”
连日来,虽然天空多云,却并未降下雨水。官道之上,车轮滚滚,不足半个时辰,便抵达了庄子。
晏菡茱头戴轻纱幂篱,缓缓步下马车。江蓠按照沈钧钰的吩咐,已在门口恭候多时。魏奉晖紧跟其后,两人在门口不期而遇。
“白露,惊蛰,你们引领世子夫人前往后院,我则带魏公子去拜见世子。”
白露立刻应声:“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