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再会
巧合的是,周方与棍子离开这天,正好是朱带福重返矿区的日子。
依照周方的打算,他会待在宿舍里直到天黑,然后在夜色的遮掩下逃往车站,坐上最后一班巴士远离矿区。
之所以要如此大费周章,自然是被他矿灵代言人的尊贵身份所累。
据贺平安所说,周方离职的消息不知怎么竟然给泄露出去,在矿区里传的沸沸扬扬。
矿区一时人心惶惶,工人们都变得寝食难安起来,要是再发生爆冲,到时可就没有周方为他们示警。
整个上午,堵在门外的工人一拨接着一拨,都在嚷嚷着不让周方离开。
要不是害怕矿灵的威势,这些人早就闯进屋里,把周方给五花大绑,然后关起来照三餐供养了事。
正午过后,贺平安出门去打饭,之后就再没有出现。
周方也不知他是回不来了,或者是不想回来。
听着门外像菜市场般喧闹,差点没用异能直接把这些人全扔下楼去。
到了下午,寝室外的走道上突然一阵骚动,没过多久,敲门声便砰砰直响。
周方不耐烦地冲着门喊道:“敲什么敲!再敲就送你们下矿去和矿灵作伴!”
门外安静下来,过了半晌,粗哑的中年嗓子嘿嘿笑了两声,声音穿透不怎么结实的门板,传进了屋里。
周方扬起眉头,大概猜到门外的人是谁。
果然,那中年嗓门开口说道:
“周方,我是朱带福,给老哥一个面子,开门让我进屋里聊聊吧。”
周方打开门,见到朱带福就站在门外,身边则是表情怪异的阿皮。
身后那群工人见到周方,立刻群情汹涌,纷纷凑上来想跟着进屋。周方双眼一瞪,立即又将这些人给吓得噤若寒蝉,退避三舍。
朱带福进门后,周方随即赶紧将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两人在小桌子两边坐下。
朱带福先是仔细打量周方好一会儿,像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然后摇了摇头感概道:
“那天在擂台场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不过那时乌漆嘛黑的什么也没看清,也就没有多想。”
周方不想讨论这件事,便岔开话题道:
“朱领班,你真把那天的事情都忘了?”
朱带福点点头道:“真忘了。”
周方觉得有些可惜,其实他还挺想听听朱带福当时进入神殿后的经过,不过现在自然是没有可能了。
对实验室与矿务公司而言,这大概是件好事。
出于某种原因,实验室显然不希望矿坑底下的遗迹被曝光。
而矿务公司多半也不希望朱带福揪着被追杀的事情不放,忘了自然能一了百了。
但对朱带福来说可就是福祸难料了。
当日曾参与追杀朱领班的人可能还藏身在矿区之内,这种有如抱着不定时炸弹的日子是不会太好过的。
对那人来说,朱带福能从此忘了自然最好,但若是哪天他又突然记起来了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周方神情平和地说道:
“朱大叔,既然都忘了,那就要忘的彻底。即便哪天又想起来了,还是当作忘了比较好。”
朱带福愣了一下,想了想后点点头道:“我会记住的。”
见周方没有接话,朱带福便又继续说道:
“阿皮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大概跟我说了,我要感谢你救了这么多兄弟。要是这么多人都被埋在矿下,不知道会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周方已经听够这些话了,索性大剌剌道:
“用不着谢我,那都是矿灵的指示,与我无关。”
朱带福显然没料到周方会这么回答,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周方这时嘴角翘了翘,调侃道:
“朱领班,你不会是来劝我继续留在矿区里吧?”
朱带福老脸一红,显然真是抱了类似的想法,不过此时被周方说破,倒也不再遮掩,便开门见山道:
“周老弟,你不能考虑一下吗?有你待着,矿区的兄弟们才能安心。”
周方真有些哭笑不得,正想开口拒绝,看着朱带福朴拙的脸孔,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往前凑上去道:
“朱大叔,要讲安抚人心,还有谁能比你更有资格呢?”
十几分钟后,周方打开房门,再次出现在守候的工人面前。
眼见工人激动地往房门挤来,周方立即脸色严峻地举起右手,登时把那些工人吓得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
周方满意地微微一笑,然后扭头往屋内看了一眼。
接着,朱带福便有些尴尬地从房门内走了出来,在周方身边站定。
工人们在周方与朱带福两人之间看来看去,他们自然不知道周方要说些什么,但脸上还是不由自主地堆满期待。
周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各位兄弟,我在这里有件事要跟大伙宣布……安静!安静!不要吵!再吵就送你们去见矿灵!”
等到工人的骚动平息,周方才又继续说道:
“经过我的举荐,矿灵已经认可朱带福领班的资格。从今往后,朱带福领班就是新一任的矿灵代言人,兄弟们尽管放心,好好干活……”
好不容易送走了朱带福以及那伙狂热的工人,周方总算松了口气,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休息。
临近傍晚,贺平安才拎着一袋盒饭回到宿舍,嬉皮笑脸地放在周方面前。
“周方,听说你已经从矿灵代言人的位子上卸任了?可喜可贺,你饿了一天,赶紧吃两口饭。”
周方没好气地瞪了贺平安一眼:
“你倒好,打个饭打了几个小时,你这是亲自洗米煲饭炒菜去了?”
贺平安自知理亏,也不辩解,殷勤地帮周方打开盖子,撕开筷子,然后才坐进对面的椅子。
“说实话,周方,你是不是真能听见矿灵的声音?”
周方扒了两口饭菜,瞥了贺平安一眼,边嚼边含糊地说道:
“我还以为你早相信我是矿灵的代言人了。”
“那可不,本来我是真相信的。”
“那现在怎么又怀疑起来了?”
贺平安一脸自得,两道眉毛都快跳起舞来了:
“我可不像那些人这么傻,我一看这事情就不单纯,背后指不定还有什么大阴谋。”
“怎么说?”
“你想啊,这里奥经理是出了名的不下矿的,偏偏就在大爆炸的时候下矿巡视。听说最早警告井下有危险的,竟然是那个美女警长。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周方倒是来了兴致,丢下筷子道:“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贺平安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
“依据我的推断,里奥经理很可能就是追杀朱班的真凶,被美女警长查出了真相,逃进矿坑后走投无路,最后就想让所有人陪他一起同归于尽……”
周方哭笑不得地听完贺平安的推测,对于老乡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还是颇为叹服的。
贺平安则把周方的不置可否当作一种默认,稍后便怀着兴高采烈的心情上工去了。
尽管采矿作业暂时停止,但这种规模的坍塌,若是光凭工程处那几号人来疏通,恐怕没有个三五年都解决不了。
为了尽快恢复采矿作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矿区里大部分工人都要加入重建的工作行列。
因此工人们依旧按照原来的排班,有序地协助矿区的重建。
关于贺平安对案情的看法,周方相信在矿区里也会拥有不少市场,虽然最后不能成为主流,但作为矿灵说的一种对冲存在,总归还是有好处的。
贺平安离开后不久,夜幕低垂。
周方走到窗边,确定附近都无人注意之后,便提着行李袋悄无声息地穿窗而出,眨眼间飘到天台上。
当他再次提着行李走出宿舍楼时,已经戴上了罗密欧的易容面具,摇身一变,成为没人认识的中年工人,大摇大摆地往车站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