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越看越觉得蠢
纪临在朝时,秦云龙还只是枢密院事,后来纪临辞官归乡,才腾出了这个位置给他。
姜致远和纪临旧日下属秦云龙,都认出了纪临。
他的身份便毋庸置疑。
姜致远没在意大不大人的称谓,他有话想问:“若太孙没死,那纪大人可知,殿下如今人在何处?”
纪临没有回答,而是望向了他的主子穆君珩。
姜志远和一众朝臣顺着纪临的目光,也望了过去。
什么意思?
这纪临看着珩王作甚?
莫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不灵光?
不能啊,这纪临当年,也是个传奇人物。
听闻他随先帝打江山时,便是军中的谋士
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在当时,可是被穆王军将士称作活地图的人。
除了曾经的逍遥居士,就没有听说过,有脑子比他还灵光的人了。
当然,这些都是朝臣们的浅见。
毕竟和朝中这些官员比,纪临的智谋,远胜当中一大片人。
而纪临这令人不解的一眼,却让姜致远父子二人,心神大震。
龙椅上,那原本神色恹恹的皇帝,刹那间,瞪圆了双眼。
果然。
下一刻,便见纪临,迈出了脚步。
向穆君珩走去。
脚下的步伐很稳,也很重。
就这几步路。
他期盼了整整二十年。
在众人或疑惑,或震惊的目光中。
纪临终于停下了脚步,屈膝落地,郑重一礼:“草民纪临,拜见皇太孙殿下。”
“太孙……殿下?”
“珩王竟是太孙?”
“这怎么可能……”
一老臣眨着微垂的眼帘,犹疑道:“这么看,珩王确实和先太子妃长的很像。”
又一位老臣道:“我瞧着更像先太子一些。”
几位老臣就这么,莫名论起了珩王更像谁。
突然一人惊问:“珩王若真是太孙,那真正的珩王去哪儿了?”
众人震惊之中,太后握住了穆君珩的手腕,“纪临说的没错,珩王就是哀家的长孙,是天启的太孙,穆祁。”
得了太后的肯定,众人对穆君珩的身份,不再质疑。
姜致远最先反应过来,当即跪下行礼:“臣,拜见皇太孙殿下。”
姜相国都跪了,百官纷纷效仿,“臣等,拜见皇太孙殿下。”
穆君珩抬手:“诸位,请起。”
众人起身时,大殿之上传来‘噗’的一声。
昭庆帝一口血喷了出去,血雾洒在了两侧御陛,沿着金雕的护栏蜿蜒滑落。
“不可能!”昭庆帝踉跄起身,向前迈步,“怎么可能是你……”
昭庆帝怎么也没想到,他满天下找的人,竟然,一直潜伏在自己身边。
想想这些年,自己对对方的倚重,便觉得,就是个笑话。
穆君珩转过身,“真正的珩王,当年在被你送往碧岚山的路上,便已经气绝身亡。”
小珩王本就病弱,可原本还能活些时日,他是熬不住路上的奔波死的,也算是昭庆帝提前断送了他的性命。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是朕小瞧了你。”昭庆帝身形不稳,扶住了御陛一侧金灿灿的护栏。
护栏上的血迹,染红了龙袍衣摆,绣得精致的龙爪,变得狰狞诡邪。
“不过,那又如何,现如今坐在这皇位上的是朕,这天下,是朕在作主,就算你是穆祁又能如何?”他笑了。
笑得猖狂,忘我,“难道你敢弑君篡位?就不怕天下人,戳断你的脊梁骨?”
“原来你也知道,弑君篡位为不忠不义不耻之举?”穆君珩冰冷的眼眸中,藏着一抹嗜血的光芒,“就是不知,你这脊梁能顶得住几时。”
“你以为,这么说朕就会怕了你?”昭庆帝指着殿前跪着的段鸿和李洪二人,“一个前朝逆党,一个天启罪臣,他们说的话,有谁会信?!”
穆君珩抬起冰冷的眼眸,下颌微扬,“是么?”
他望向纪临,吩咐道:“将段鸿所述供词,念给他听一听。”
“是。”纪临稍一躬身,从鼓囊囊的衣袖里,掏出厚厚一叠供词。
少说也有十张。
这中间有段鸿这些年的计划和行动,其中提到叶星辰是盛朝遗孤,还有如何与沈震岳勾结,骗取昭庆帝信任,再到昭庆帝下令,屠戮东宫。
昭庆帝听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纪临还在继续,提到审问起屠戮东宫的目的时,供词所述:太子一脉太过聪慧,只有让昭庆帝登位,大盛复国才有望。
昭庆帝白森森的脸,瞬间涨红,下一刻,又一阵血雾,直喷而出。
眼看这就要倒地,一旁的李顺连忙上前扶着。
主子还没发话,可不能让皇帝在自己面前摔死了。
段鸿念到供词里,先帝的死,并非郁结于心,是沈震岳给昭庆帝的毒药。
而这毒,也是出自段鸿的手。
昭庆帝已然面如死灰。
纪临念完,望向跪在殿前的人,“段鸿,此为你当日所供述,你认是不认?”
供词上有画押,但人就在这,让他亲口承认,自然更有说服力。
段鸿跪这么一会儿,双腿和后背已经开始渗血,新换的囚服上,斑驳深色。
他抬起头,却不是看纪临,而是望向穆君珩,良久,才垂下了眼,“我认。”
声音稍显微弱,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的见。
段鸿这一认,说明纪临手中的供词,为真!
满朝文武都不自觉,望向那摇摇欲坠的皇帝。
想到段鸿供词中提到,沈镇岳和昭庆帝联手屠戮东宫,谋害先帝。
众人心中对他的敬畏之心,瞬间淡去,目光染上尽是鄙夷。
有些甚至是恨。
而那些带着恨意的,多数是朝中老臣。
再想起供述里,说明让昭庆帝当皇帝,是因为他蠢的话。
他们看昭庆帝,是越看越觉得蠢。
若不是他蠢,北辽如何敢犯境?
若不是他蠢,金月如何敢以兴兵威胁天启武将和亲?
还好当时有珩王……不,现在该称太孙。
幸好太孙睿智,阻止了这场辱国的和亲之举。
这些年,若非太孙在朝政上费的这诸多心思,天启如今,还不知是何模样。
昭庆帝看见百官望向自己的眼神,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给曾经从他手中逃脱的六岁稚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