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御林军向两侧分开,一名青年走进来。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叶明善的眉心跳了跳。
“原来是你。”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青年的背脊挺的笔直。
“若您当初便知道会有这一日,可还会救我,”他轻声问道,“忠勇侯?”
朝臣们一片哗然。
陈太傅站起身问他:“你是何人?”
青年笑笑:“陈太傅是吗?不知您可还记得良妃?”
陈太傅皱眉道:“自然记得,当年宫中大火,良妃娘娘怀着身孕,带着六皇子殿下随先帝去行宫,路上马车受了惊,带着他们母子坠入悬崖……”
他忽然顿住。
青年慢慢转身,让众人都看清楚了他的脸。
那张面庞堪称清秀,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先帝的影子。
“母妃命大,”他微笑着说,“当年先皇后动了手脚,马车一路冲下悬崖,原本我们母子应当摔得粉身碎骨,可偏偏有棵树生在崖边挡了一下,让我和母妃能得以爬出马车。”
“但先皇后怎会如此轻易便放过我们呢?她派了人来寻,一个侍卫找到了抱在树上的母妃和我……”
“原本我们可能就这样死了,只是母妃一向与人为善,早年间阴差阳错救了那侍卫一次。”
“他没有按先皇后的吩咐杀了我们,而是悄悄将我们救了上去。只是他告诉我和母妃,我们已经‘死了’。”
“先皇后用早已准备好的尸首代替我和母妃下了葬,从此之后,我们再不是良妃娘娘和六皇子,只是这世上的两道幽魂,连从前的姓名也必须全都要抛弃。”
“但母妃不甘心。她带着我吃尽苦头,终于回了京城,但却连宫门都进不去。”
“她同守门的侍卫说自己是良妃,侍卫嘲笑她疯了;她把父皇赏的玉佩递过去,侍卫看也不看一眼,将我们赶走了。”
“母妃就每日带着我在宫门外守着,盼着哪一日见到熟人,求他告诉父皇我们还活着。”
“但看到了熟人,母妃又怕那人是先皇后的人,被先皇后知道了,我们定然活不下去。”
“就这样犹豫着,徘徊着,一直到母妃的身子越来越重,没有法子再去宫门口守着了。”
“后来母妃用首饰换的银子都花光了,我们被客栈里赶了出来。”
“我们流落街头。母妃的身子越来越差,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我讨过饭,偷过钱,只想叫母妃活着。”
“再后来母妃终于要生产了。她带着我走啊走,所有人都避之不及,一直到了一条叫做韭叶巷的地方,一个妇人收留了我们。母妃在那里生下了妹妹,之后便撒手人寰了。”
凌柏的脸上满是泪水,声音却分外平静:“这些年,每一天临睡前,我都在想何时能为母妃报仇。”
有朝臣大着胆子说:“先皇后如今早已不在人世,她与良妃娘娘的恩怨,也早就随着一把大火付之一炬了……”
凌柏看向他的方向:“死了就可以一笔勾销么?”
那人悄悄撇撇嘴,不一笔勾销还能怎样,先皇后死在火场里,尸首烧成了焦炭,想挫骨扬灰都没法子。
唯一的儿子更是早年间便不知所踪,大约也死了吧。
他再不甘心,又能有什么用呢?
“先皇后与你们母子的恩怨,和你今日站在这里有什么关系?”叶谨言开口道。
凌柏的目光落到他的脸上,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他越笑越大声,表情也越来越狰狞。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说:“我不过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有错吗?”
叶谨言嗤笑一声:“属于你的东西?”
凌柏冷冷道:“这龙椅,原本就是属于我们李家人的!”
“哦?我记得你的名字叫凌柏,原来竟是李家人么?”叶谨言漫不经心地说。
凌柏的手一瞬间握紧,一旁的礼部尚书回过神来,高声道:“良妃娘娘的旧事天下皆知,这故事未免太过曲折离奇。且不说良妃娘娘当年身怀六甲,是如何抱住一棵树撑到有人寻到她的,单说后来每日到宫门前守着,难道就没有人见过么?”
“是啊,”有人附和道,“还给先皇后泼脏水,若此事当真是先皇后所为,宫门前那么多人来来往往,难道就没有人告诉过先皇后么?”
凌柏的额上青筋暴起:“母妃当年自然是做了一番伪装的,兼之我们风餐露宿,早已瘦得脱了相,谁会将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同尊贵的良妃和六皇子联系起来?所以才能……”
“既然你说自己是六皇子,总该拿出证据才是。”陈太傅淡淡道。
“难道诸位看不出我与父皇的相似之处么?”凌柏反问道。
“这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单凭这一点远远不够。”陈太傅的目光落到一言不发的黄骁身上,“黄大人想必已经验明了真身,那不妨说出来让我们也听听。”
黄骁淡声道:“先帝的每一位皇子都有一枚扳指,六皇子殿下已经给我看过了。”
陈太傅摇头道:“扳指可以仿造,甚至当年九皇子的扳指还曾遗失,这算不得证据。”
黄骁道:“殿下身上有胎记,太傅不如召来宫中的老人,让他们亲眼看看便知道了。”
他不看叶明善,说话也只是对陈太傅说。
在他看来,叶明善不过是一介武夫,当初便已经是谋权篡位,如今六皇子归来,他自然不配做这个皇上。
而陈太傅是文臣之首,能说服陈太傅便足够了。
陈太傅看向叶明善,叶明善对他点了点头,于是他开口道:“既如此,就找人来问问吧。”
没一会儿,两个年纪颇大的嬷嬷被带了过来。
那两人一进了大殿,看到那么多御林军明晃晃的刀,腿都吓软了。
陈太傅安抚道:“你们别怕,今日过来,不过是问你们几件事而已。”
两人跪在地上连连点头称不敢有丝毫隐瞒。
陈太傅问:“当年你们曾经在六皇子殿下身边伺候,他的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